屋内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
另一个冷声道:“温姑娘,我劝你消停些,这地方不是你耍小聪明能出去的。”
温棉浑身发冷,头重脚轻,知道偷跑无望。
她颤抖着手在身上摸索,可惜宫女不能戴发簪首饰,自己攒的金银又找地方藏着,只从贴身小衣的暗袋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
她将铜钱双手捧到嬷嬷面前,声音带了哭腔。
“嬷嬷,您二位都是好心人,我不敢给您二位惹祸,只求您行个方便,去广储司给我的好姐妹荣儿递句话,我不敢求别的,只求她能想法子,给我送一床棉被来。
这屋子实在太冷,我又病了,怕熬不过去,烧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我死了不要紧,大过年的,这不是给皇上添晦气吗?”
那嬷嬷接过铜钱,在手里摸了摸,嘴角向下撇,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姑娘还是省省吧,安生待着,这点子心意,咱们可不敢收。”
心道这点子铜钱,打发叫花子还差不多。
再瞧温棉烧得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在她看来更添了几分狐媚子相,越发觉得此女不是个省油的灯,定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惹出事端,心中厌恶更甚。
另一个嬷嬷看着温棉瑟缩发抖,涕泪交流的可怜样,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忍,但终究没说什么。
两人不再理会温棉的哀求,转身出去,“咔哒”一声,再次落锁。
不多时,窗外传来钉木板的“砰砰”声,那几扇窗户都被彻底封死。
屋内重回黑暗与死寂,比之前更冷,更绝望。
温棉滑坐在地上,抱住冰冷的膝盖,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都被抽走了。
高烧带来的眩晕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酸痛从四肢百骸冒出来,她浑身没气力。
不能这样下去。
温棉挣扎着爬起来,往桌上的碗里看了一眼。
碗里的粥早就凊住了,白花花冷冰冰,猪油一样。
里面有几根蔫哒哒的青菜,几块年糕,是一碗年糕菜泡饭。
温棉猜这是那两个嬷嬷的剩菜。
只是已经冷了,她又发烧,不敢吃,怕吃了冷冰冰一团积在胃里,越发做下病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门锁又响了。
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床半旧但厚实的棉被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温棉忙爬过去,一看,是那个穿□□绿的嬷嬷。
温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那只塞被子的手,泣不成声。
“嬷嬷,嬷嬷,我求求您,我怕真死在这儿没人知道,求您,好歹告诉我姐妹荣儿一声,让她记得来给我收尸呜呜……”
那嬷嬷被她冰凉颤抖的手抓住,动作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外面,确定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别嚎了,未必到那一步,我冷眼瞧着,不像是要你命的样子,倒像是上头有人,存心要给你个厉害瞧瞧,磨磨你的性子。
你且安生待着,别再闹腾,说不定等上头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说完,她迅速抽回手,“哐”地一声,门再次紧紧关上锁死。
温棉用那床棉被裹住身体,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嬷嬷最后那几句话在她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不是要命?
磨磨性子?
谁?
难道……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皇帝看出她不愿意成为他泄欲的工具,进而恼羞成怒,竟要寻个借口弄死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涌上心头。
不就是没顺他的意么?至于就要人的性命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算什么?一只蝼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