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谁的后院?小公爷吗?”
殿内复又响起佛珠的簌簌声。
皇帝拉了一下雕龙圈椅上的迎枕,大掌按在五爪金龙戏珠纹上,拉扯布料,使得龙眼目眦尽裂。
温棉又听不懂了。
怎么好好说着话儿,突然话题就拐到她的婚嫁之事上了?又从哪里冒出个小公爷来?
她不知怎么回答,只沉默了一瞬,然而落在皇帝眼里,这沉默就变了味道。
一从火苗拔地而起,刹那就烧得冲天。
“啪!”
昭炎帝突然一拍桌子,佛珠重重磕在大桌案上,几乎要磕裂。
“朕看你是昏了头,在朕的宫里和人私相授受!你以为苏赫是什么良配?他就是个多情种,仗着年轻嘴甜,不知骗了多少女人芳心错付。
他将人哄骗到手,不过热几天也就丢开了,照旧偎红倚翠,他后院里的女人多得都能堆山填海了。
你觉得你有什么殊异之处,能勾得人念念不忘?你就是一个普通宫女罢了!”
皇帝突然发邪火,连殿外的郭玉祥等宫人都听见了。
郭玉祥又是怕又是纳罕。
主子爷是个养气的人,少有这般动怒的时候,那位姑奶奶好厉害手段,能叫主子爷气成这样。
王来喜等小太监被皇帝的声气儿吓得不轻,悄悄贴近师父。
“师父,您说,咱们要不要先备下板子?”
从来没听过万岁对宫人这么发火的。
上一个有异心的被查出来,主子爷也只是淡淡道“杖毙”,何曾这样子过。
郭玉祥觑了眼明窗,看不清里面情形,他也拿不定主意。
一来主子爷如此大动肝火,温棉这丫头定需严惩不饶。
但话又说回来。
他们主子爷冷心冷情,亲爹老婆孩子死的时候都没失态,素日养气功夫到家,当了皇帝后,就更少露出真实情绪了。
能惹得主子爷如此大动肝火,可见温姑姑手段高超。
甭管是怒是气,好歹调动起主子爷的情绪了不是。
既能叫主子爷怒,就不能叫主子爷乐吗?
郭玉祥轻轻踢了一脚王来喜:“你这狗崽子,唯恐天下不乱是怎的?滚回去站着去。”
娟秀斜倚在庑房的门上,侧耳细听乾清宫动静,双手绞着帕子,嘴角越翘越高,暗自称意。
阿弥陀佛,还道温棉此番进去当差要抢个巧宗儿呢,没成想跌了个大跟头,这下好了,体面脸面都没了。
她得意地笑出声。
“把门关了,你生怕屋子里太暖和了是吧。”
那姑姑淡声道。
娟秀扭着身子,不情不愿地关了门,转身又捧出个笑:“我嫌闷的慌,这才开门透气,姑姑觉得冷,我就不开门了。”
那姑姑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
这位姑奶奶背后有人,也是位神通。
横竖自己马上就要放出宫了,只要她们不在自己手下闹出事来就成。
其余的,她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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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里。
温棉又急又慌。
宫女秽乱后宫可不是小罪,轻则发配慎刑司,重则直接杖毙。
她急道:“万岁爷明鉴呐,奴才压根儿不认识您说的小公爷是谁?奴才没见过。”
皇帝冷哼:“那朕怎么看到苏赫身上也有一条白手帕,无纹无绣,那不是你的东西是什么?”
温棉定了定神,道:“万岁,宫里给宫女分发的手帕都是这样的,难保是其他人的呢。
再说,奴才今日去了慈宁宫,的确丢了一条手帕,可奴才都没出过二所殿,那地界就没旁人,更别说男人了。
若说被人拾到,也只能是被撒扫宫女拾到。
奴才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和人私相授受,否则就叫奴才永世不能超生。”
“住嘴。”
皇帝打断她,听不得她满嘴死呀活呀的。
方才火气上头,羞恼之时,也顾不得修饰修饰话语,一通抢白,失了为君的气度。
冷静下来,昭炎帝暗自生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火气撒完,但心里还有股气似憋着撒不出来。
温棉跪在银红八宝绒毯上,腿都僵了,还没听到皇帝叫退。
她大着胆子,悄悄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皇帝满脸不虞。
温棉惴惴。
这又是怎么了?
皇帝今天在哪儿受了气?撒火撒到她身上,真是倒霉。
总不能跪在这里跪到死吧?
她又往上觑了一眼,这一回看得仔细些,但见那位手背上粘着一滴棕褐色的东西。
温棉大着胆子开口,声音放软:“万岁爷,奴才给你擦擦手吧。”
昭炎帝低头一看,这才看见一滴杏仁茶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想是方才他拍桌子用大劲儿了,盛杏仁茶的碗晃荡起来,这才溅出来了。
这杏仁茶是用炒熟的面粉、杏仁、芝麻,掺上盐,再冲泡热水制成的,滋味十足。
静置一会子没吃,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油皮儿。
他那一掌震开了凊住*的表皮,火热的油茶就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