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炎帝看了他的眼睛一眼,没听出什么特别的。
那这个杀才刚刚杵窝似的,站那一动不动干嘛呢?
昭炎帝懒得再听这个老货想什么,只略移视线,侍膳太监就机灵地挟了一筷子烧鹿肉。
试膳的吃了一口,等一会,没什么问题,布菜的太监才用羹匙,给皇帝舀进碟里。
皇帝略点一点头,太监便又舀了一勺,这道菜就撤下去了。
老祖宗家法,食不过三。
昭炎帝抬眸,看了眼撤下去的盘子,突然想起一双眼睛。
她边走边看御膳,那双眼睛直溜溜的,心里还说浪费。
皇帝思索一瞬,道:“郭玉祥。”
“奴才在。”
郭玉祥把腰弓成虾。
“给太后那边送一道糟鹌鹑,一道黄葵伴雪梅;赏娴妃一道燕窝挂炉鸭子,赏……”
皇帝一溜烟赏了宫里好几个大小主子,最后道。
“剩下的菜,你分与乾清宫的宫人罢,就要冬至了,也当犒劳你们一年辛苦。”
郭玉祥连带侍膳太监一齐跪下,叩谢隆恩。
茶房里的人围在一起吃午膳时,郭玉祥来了,他一来,那姑姑连忙站起来福身:“郭谙达好,可是主子爷有吩咐?”
她看起来进退有礼,实则心里打突,在乾清宫,郭玉祥可是宫人里的这个(竖大拇指)。
他为人和善不假,可是能在万岁跟前贴身伺候,又是乾清宫总管,哪能没有手段?
何曾见过他笑成现在这样,跟朵菊花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郭玉祥笑得和善极了,招呼身后小太监把食盒端出来:“万岁爷赏乾清宫上下御膳,这是你们御茶房的。”
御茶房上下一肃,齐齐跪下向乾清宫方向叩头。
而后,几人以一种严肃活泼的、受宠若惊的、诚惶诚恐的、誓要为皇上粉身碎骨的复杂表情,接过御膳。
赏完御膳,郭玉祥还不走。
那姑姑便客气让座:“郭谙达宽坐,长久不来,谙达可赏我们一个面子,与我们一道用饭罢。”
郭玉祥客气两句,坐下后,也不夹菜吃饭,只端着一盅茶慢慢呷。
温棉开始时还挺谨慎,毕竟与皇宫里的大太监同坐一桌,她也不敢太暴露本性,但是郭玉祥一直不说话,饭桌上只有吃饭声,没过多久,温棉就只专注吃饭了。
皇帝赏的御膳是一道烧鹿肉和一碟豆沙奶卷。
郭玉祥说,豆沙奶卷是皇帝特意赏给御茶房的,说她们成天经手点心果子,却从没昧着主子偷吃过一口,夸她们侍候的忠心。
听了这话,那姑姑就像被人抹了一层金粉,浑身上下都透出欢快的光来,好比三伏天喝一碗冰酸梅汤,五脏六腑都舒展了。
温棉没把皇帝的赞誉放在心上,虽然她也高兴工作被肯定——这意味着她们的身家性命暂且安全,但眼前,明显御膳比皇帝的夸奖更吸引人。
鹿肉切成指肚大小的块,烧得瘦而不柴,连着肉的筋软烂弹牙,配上玉兰片一起炒,既能吃到鹿肉的风味,又有玉兰片脆爽解腻。
豆沙奶卷是温棉盼望已久的小点,轻轻一咬,牙齿便像陷进了云里,外皮奶香十足,入口即化,包裹的豆沙绵甜,一点半点的红豆粒蹭添口感。
她吃得满足极了,眯起眼睛沉浸在美食里。
桌上其他人都顾及首领太监在场,又或还没从皇帝的夸奖中缓过神来,吃得食不知味。
这就显得只顾着吃的温棉看起来没心没肺。
等她们吃完饭,郭玉祥道辞。
那姑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首领太监在这坐了半天,只为看她们吃饭,是在打什么主意。
有心想与秋兰她们说道说道,可秋兰是个哑子,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娟秀又太过机灵,却机灵不到点子上。
再看另一个,那姑姑收回目光。
小棉子是个只知憨吃憨睡的憨货,她恐怕都没意识到郭总管脸上表情的不同寻常。
郭玉祥一摇三晃地回到乾清宫时,正好万岁爷午睡起来。
他忙上前伺候穿衣洗漱,论理这活现在是小太监干,可大总管要亲自侍候主子表表孝心,小太监也不敢拦。
郭玉祥跪下,一边给皇帝扣扣子,一边笑道:“万岁爷仁慈,赏了膳,乾清宫上下都叩谢万岁爷隆恩。”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奴才从御茶房来时,得了赏的宫女儿欢喜的不得了,奴才便坐了一会,有个叫小棉子的宫女,只顾着吃皇上赏的御膳……”
他把温棉吃饭的样子学了一遍。
昭炎帝听得发笑,那个叫小棉子的只顾吃的憨货,必定是在心里谗御膳的那个宫女。
他一甩檀木佛珠,到暖阁批奏折召见大臣去了。
郭玉祥察觉到主子爷心情好,心里越发肯定了那个猜测。
主子爷是跟太祖一起打天下的皇帝,马背上的巴图鲁,一向冷心冷情,任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也不过略点点头罢了。
可今儿,主子爷为着一个宫女,破天荒笑了两回了!
皇帝召见大臣,太监无诏不能在跟前侍候,只能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