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是一袭月白袍,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温润如玉,犹如春风拂面。
来人正是裴瑛和洛茗。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被这二人吸引,以至于待马儿停在不远处时,才惊觉后头竟还跟着一辆青帷马车。
那马车上是何人?竟劳烦这两位谪仙般的人物护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名女子缓步走下马车。
只见她外罩一件烟紫色薄纱大袖衫,袖口领缘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内衬一件绣着葛巾紫牡丹的八幅粉紫绮罗齐胸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腰间束着一条银红色锦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堕马髻,眉间一点精致花钿,唇若涂朱。顾盼生辉间,引得四周无论男女,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追随。
世上竟真有这般的天人之姿,美得仿若画中人转世!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今日宴会的主人徐玉露知晓这名女子的身份。
徐玉露强压下眼中的嫉妒,上前假意亲热道:“洛家小娘子来啦,快随我入席。”
跟在后头的洛茗与裴瑛不便入内,洛茗眼神安抚了一下攥着小手略显紧张的洛芙,示意她若有事便寻自己。
裴瑛那清冷的目光则在徐玉露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暗含几分警告。
毕竟此人不是没有前科。
徐玉露假装不知,热情地挽着洛芙入席,高声向在场贵女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番,这位是清川洛家的小娘子,名唤洛芙,现下寄住在裴郎君府中。”
不知情的贵女们面面相觑:什么?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寄住在裴郎君府中?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徐玉露笑盈盈地继续道:“听廖夫人说,洛家小娘子正是与裴郎君定下婚约的那位。”
此言一出,四周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原本对裴郎君心存幻想的贵女们,在见到洛芙的那一刻,便已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人家都长成这样了,她们还拿什么比?
徐玉露心中冷笑,一群没出息的,这就认输了?她可不干!
她将洛芙拉拢在身边,热络道:“不知洛家娘子芳龄几何?”
“小女十五。”
“那我虚长你一岁,唤你一声芙妹妹可好?”
洛芙一时有些尴尬,从小到大,只有裴哥哥这般唤她,她心里不愿其他人占了这称呼,但这话又不便明说。
“徐姐姐唤我阿芙便好。”
“好。阿芙,你初来长安,定是无甚朋友。今后若是寂寞,尽管来找我玩。”
洛芙礼貌地笑着点头。
正说着,几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物。待有人看清楚来物后,惊呼出声:“是春雷!”
“春雷”乃当世斫琴名家雷威的得意之作。此琴通体黑漆,遍布细密流水断纹,配以玉徽、玉轸、玉足,奢华至极,因其音韵沉厚清越,故得“春雷”一名。
此琴极为罕见,徐玉露特意选择在今日拿出来,为了就是看到众人羡慕惊叹的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洛芙,见她一脸茫然,心中更是笃定这乡下来的丫头定是不懂音律。
“姐妹们,此乃我新得的名品,今日特带来与大家共赏,”徐玉露话锋一转,“我的琴技尚浅,不知哪位姐妹愿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
立刻便有人反驳道:“徐娘子的琴技,若说是第二,全长安找不出敢称第一的!”
众人于是纷纷起哄,请徐玉露献艺。
徐玉露嘴上推辞着,人却已优雅地坐到了琴前。
一曲《阳春白雪》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叮咚作响,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徐玉露却在此时忽然拉起洛芙,笑道:“洛娘子,你是第一次参加探春宴罢,也为大家弹奏一曲,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洛芙连连摆手推辞,她阿耶从小可没教过她这些高雅技艺。
但在徐玉露的撺掇和众人的起哄下,四周呼声越来越高:“来一曲吧!”
“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裴郎君的未婚妻有何过人之处。”
就在洛芙如坐针毡、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清冷如玉石之声从天而降——
“裴某不才,愿为诸位弹奏一曲。”
长安城里,谁人不知裴家郎君才艺双绝?舞文弄墨、丝竹管弦,无一不精,无一不妙。
然欲听得裴郎君抚琴一曲,却难于上青天,因他素日只愿弹琴取悦自己,从不轻易奏于他人听。
是故今日裴郎君竟破天荒地要当众操琴,众人尚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耳畔忽闻一股袅袅之音。
那声音忽高忽低、忽急忽缓,一下如微风细雨拂面,一下又似惊涛骇浪翻涌。
紧接着,一道惊雷乍响,滚滚而来!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半空中萦绕,众人才茫然抬头,只见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何来的骤雨?又何来的惊雷?
一切的一切,皆出于裴郎君翻飞的十指罢了。
与方才的掌声雷动不同,此曲终了,满座宾客皆沉醉其中,如痴如醉,一时回不过神来。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