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茗闻言睨了裴瑛一眼,嗤,这是他的妹妹,怎么还有人当着他这个亲哥哥的面越俎代庖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芙是他妹妹呢!
不过裴瑛的做法,倒也正中他的下怀,所以洛茗也并未多说什么。
从弘文馆回府后,侍僮来回禀,说小娘子今日去了西市的三彩窑,在里头待了整整一日,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
裴瑛闻言搁下笔,心道她这又是闹哪出?
三日后,问题的答案浮出水面——阖府上下都知道了,夫人新得了一只与她的猫咪云团几乎一模一样的瓷猫,活灵活现,惹得母亲爱不释手,日日拿在手中把玩,去哪儿都要带着。
至于出自谁手,答案显而易见。
洛芙的小院里,廖夫人的赏赐流水一般往里送,有名贵的布匹、上好的茶叶,还有一扇琉璃屏风,洛芙一时看得目不暇接。
廖夫人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呢,谁知洛芙尚未来得及开心,就听到门外家仆通传——
“裴郎君到——”
洛芙惊得险些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裴哥哥怎么亲自来她的院里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忙乱之中,洛芙不忘换上新做的衣裙,又催着翠微替她重新梳了头,这才肯踏出房门。
女子闺阁的房门甫一打开,带起一股暖风,夹杂着那一股熟悉的、属于她的奶香。
裴瑛回头,对上洛芙含羞带怯的眼神,一时竟有些恍神。
“芙妹妹,叨扰了。”裴瑛很快敛神,朝她微微点头。
“怎会?”洛芙款款向他走来,随后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裴哥哥请坐。”
“这是我从清川带来的紫笋茶,哥哥尝尝。”洛芙说着,素手执壶,缓缓注入温水,茶叶在盏中舒展,飘出淡淡的茶香。
裴瑛呷了一口,道:“好茶。”
洛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裴哥哥喜欢就好,我的手艺不好,叫哥哥见笑了。”
“不会。”
“裴哥哥来,可是有甚么事?”茶也喝了,洛芙道出心中疑问。
裴瑛放下茶盏,正色道:“我来,是想问芙妹妹,这段时日在裴府,住得可还习惯?”
洛芙点点头:“一切都很好,谢裴哥哥挂心。”
“有无人苛待你,或是私底下为难你?”
洛芙觉得奇怪,摇头道:“并无。”
“既如此,”裴瑛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为何要为难自己,又去给猫做衣裳,又去土窑里烧瓷器的?”
洛芙闻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裴哥哥话里的意思。
“我……我……”洛芙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母亲的性子是冷了些,但吃穿上不会苛待你们,这个你大可以放心,”裴瑛的眉头紧锁,语气也重了几分,“所以你不必去做那些逢迎讨好之事。”
“明白吗?”
裴瑛的表情严肃,话也说得有些重。洛芙心中一下子涌起一股无名的情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难过,随即,就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裴瑛眼角一跳,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哭了?
“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洛芙不回答,只是哽咽着摇摇头。
裴瑛眼角狠狠一抽:“那哭什么?”
“没什么……”洛芙用尽全力忍住自己汹涌的情绪,她不想在裴哥哥面前掉眼泪,显得她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安心住着。”
“嗯……”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好……”
趁裴瑛起身之际,洛芙飞快地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珠,随即也跟着站起身送他。
“你……”临走前,裴瑛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洛芙一脸委屈的样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回去罢。”
裴瑛归途脚步飞快,好像要将那一腔无名的烦闷情绪甩在身后似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好言相劝,为何惹得她垂泪?
枉他自幼便以聪慧无双闻名长安,此刻却恍然发觉,人心之幽微,远胜经史子集的晦涩难懂。
尤其是那小娘子的心思,更是九曲玲珑,教人捉摸不透。
裴哥哥离开后,洛芙独自在庭院中呆坐了许久。
脑中反复萦绕的,尽是方才裴哥哥口中吐出的那几个字——
逢迎、讨好……
是了,在旁人眼中,她这一番作为,或许确是如此不堪吧。
可为何……连裴哥哥也不能懂她?
难道在他眼中,昔日她费尽心思、倾注满腔情意所赠的那些物件,也是为“逢迎讨好”之举么?
是以,他才会那般不屑一顾地将它们尽数丢弃?
他当真不懂么?
那其实是她笨拙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