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并不关心廖刚他们是什么时候不再来学堂的。她的小脑袋瓜里,每日只盘算着要给裴哥哥准备什么新奇玩意儿,哪还有空闲去理会旁人?
昨日,她在东门街淘到一只五彩陀螺,转起来时流光溢彩,煞是好看。洛芙一眼便相中了,毫不犹豫地花了好几文钱买下,欢天喜地地捧去送给裴哥哥。
今日,则是阿耶从外头带回的一只黑釉羊形瓷哨。裴哥哥刚好属羊!洛芙理直气壮地从阿兄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揣在怀里,宝贝得不得了。
“凭什么?!我也属羊!”洛茗气鼓鼓地嚷道。
“裴哥哥比你小,你该学学孔融。他四岁就知道让梨,你呢?八岁了还跟弟弟妹妹抢东西!”
洛茗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第二天又把那只瓷哨送给了裴瑛。
还有蹴鞠、三孔埙、孔明锁……凡是他瞧得上的,无一例外,全被自己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妹妹当成宝贝,巴巴地送给了裴瑛。
好在洛茗也并不真的计较。
日子如流水般,潺潺淌过。
一晃,洛芙在裴府学堂已满了一年。
这日散学归家时,洛芙无意间听到裴府的家仆在角落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郎主要去长安了?”
“是啊。郎主为了老夫人,在清川也守得够久了,是时候动身去长安了。”
裴家的老夫人四年前便过世了。听阿耶说,裴叔叔至孝,本早该升官赴任,却为老夫人守满了三年孝期,又多留了一年。
“那夫人和小郎君呢?也跟着去吗?”
“那是自然。郎主这一去,不定何时才能回来。”
“说不定,就再也不回来了。”
“也是。别的世家早就在长安落了脚,偏咱们裴家不紧不慢的。”
……
洛芙年纪尚小,只听懂了其中最揪心的一句——裴哥哥要跟着他的阿耶,去长安了。
长安离清川很远,远到洛芙只要一想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裴哥哥了,便觉得心口发酸,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顾不上前头还在等她的阿兄,转身便朝着学堂的方向拼命跑去。
等洛芙气喘吁吁地奔回学堂,众人早已散去,只有裴哥哥还端坐在那里,正与夫子低头讨论着什么。
“裴哥哥!”洛芙站在远处,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喊了一声。
裴瑛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向夫子告了声罪,收拾好书袋,才朝洛芙走来。
“何事?”他走近了,看到洛芙红红的鼻尖,一时蹙起了眉。
她怎么又哭了?
“裴哥哥,”洛芙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我听他们说,你要离开清川,去长安了?”
“是。”裴瑛坦然应道,这并非什么秘密。
“你为何都不告诉我?!”向来好脾气的洛芙,此刻气鼓鼓地质问道。
“……为何要告诉你?”
洛芙一时被裴瑛问住了。
“我们……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洛芙半晌才憋出这么一个理由。要她说出“以后长大了我可是你的小娘子”这种话,可不得把她羞死!
裴瑛沉默了。
朋友吗?
“对不住,我该提前告知你。”他终于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
“这么快?!”洛芙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巨大的打击。
三日。三日后,她就要很久很久见不到裴哥哥了。
“裴哥哥,你带阿芙一起去长安好不好?”
“这恐怕得洛伯伯同意。”裴瑛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我这就回去跟我阿耶说,你等我的好消息!”对呀,她怎么早没想到可以跟裴哥哥一起去长安?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洛芙天真的想法很快便被阿耶无情地否决了。
“胡闹!你裴叔是拖家带口去长安上任,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
“可是我想去嘛,阿耶,你去跟裴叔说说,裴叔一定会答应的!”洛芙眼中含着泪,拉着阿耶的衣袖撒娇。
“别的事阿耶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荒谬。你安心待在家中,哪儿也不许去。”
“阿耶!”洛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洛善昌素来疼爱女儿,以往洛芙一哭闹,便什么都依了她。可今日,洛芙发现这招全然失效了。她哭了许久,阿耶却始终铁了心,不肯松口。
难道,她真的不能跟裴哥哥去长安了吗?
第二日,洛芙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来到裴府。
破天荒的,她什么也没给裴哥哥准备。
离裴哥哥去长安,只剩两天了。洛芙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时不时瞥一眼右手边的裴瑛。
他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别离毫无波澜,甚至还在认真地听夫子讲学——尽管这个学堂,也因他的离开而即将解散了。
洛芙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一家三口用晚膳时,她的小脑瓜里又冒出一个主意。
“阿耶,裴叔叔能去长安做官,那你也可以!是也不是?”
洛善昌被女儿天真的话语噎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