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吃食送进了房内。
一番折腾后,洛芙确实饿了。看着食盒中精致的胡饼、羊肉和时令小菜,她胃口大开。
“嗝——”直到不自觉打了个饱嗝,她才惊觉盘中菜肴已被扫荡一空!
这……着实失礼!
好在房中仅有她一人。
一想到今日一连串的丢人行径,洛芙灰心丧气地想,倒也不多这一桩了。
且父亲在世时,本就不许他们浪费饭菜。洛芙于是心安理得地盖上了食盒,伸了个懒腰。
午后睡得多,此时吃得太饱,无所事事的洛芙翻出箱中几件稍好的衣裙,看是否能修修补补,省些银钱。
可勉强穿上后,洛芙却觉胸口处鼓鼓囊囊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啧,她不能再长胖了!
瞥见窗外月色如水,洛芙心中一动,唤上翠微和雪绡,想借夜游来消食。
两个侍婢自无不允,立刻提上灯笼,引着洛芙往外走。
洛芙对裴府不熟悉,是以两名侍婢走在前方引路,洛芙跟在后头。
洛芙一路听她们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后院的花园,种着夫人喜爱的名贵牡丹;那是藏书阁,里头有郎主收集来的各色古籍;那是夫人的院子,特意建了专门给云团休憩的猫舍;对门便是郎主的院子……
“等等,”洛芙心中奇怪,脱口而出,“裴叔和夫人……是分开两个院子住的?”
翠微与雪绡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随后默默点了点头,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气氛一时尴尬,洛芙暗忖裴府虽大,府中夫妻、父子关系却颇为复杂,远不如自家三口住在简陋宅院中那般和美。
罢了,这也并非她能窥探的秘密。洛芙自顾自摇头,待回神时,发现前头引路的翠微和雪绡竟不见了!
四周黑灯瞎火,唯有远处几点萤火和近处草丛里的虫鸣,洛芙胆小,正要开口呼救,忽然听到院里头传来“砰”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这声响在静谧的裴府夜中格外刺耳。她尚未反应,便听到熟悉的女声——
是廖夫人。
“那劳什子婚约,本就是你未经我同意与那洛善昌的口头约定,无凭无据,如今竟要我儿娶她进门?我不答应!”
“口头约定亦是约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要我做背信弃义的小人?!”裴衡衍的声音与白日的和蔼截然不同,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怒气。
“要做小人也是你裴衡衍,与我无关,更与我儿无关。”
“你简直不可理喻!妇人之见!”
“好啊裴衡衍,你竟敢指着鼻子骂我!那你问儿子,他若答应,我便无话!”
洛芙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院中竟不止他们夫妻二人,裴哥哥也在!
裴哥哥……他愿意吗?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正欲继续听下去,方才消失的翠微和雪绡却在此时寻来,灯笼的光晕驱散了她周身的黑暗。
“娘子!你怎的在此处?可吓死我们了!”
两个侍婢走着走着,一回头不见小娘子踪影,吓得不轻。
原路折返,见洛芙安然无恙,她们才放下心。
被这般打断,洛芙终究未能听清裴瑛的回应,只得作罢。
不过至少她确认了一事——
她与裴瑛,确有婚约。
十年来,她常疑心这婚约或是父亲哄骗她的玩笑,亦或是洛家一厢情愿的美梦,裴家人或许从未当真。
如今她总算知道,裴叔心中也是念着这事儿的。
可是,两家门第之差如此悬殊,即便裴叔执意要裴哥哥娶她,她真能如愿吗?
哎,若方才能听到裴哥哥的回应,该多好。
不,或许不好。万一他不愿娶她,她哪还有颜面留在裴府?
是了,未听到亦是好事,她可以厚着脸皮心安理得住下,假装婚约不存在。
说起洛家与裴家的婚约,还得追溯到十八年前。
彼时,出自清川世家的裴衡衍进京赶考,适逢雨季山洪,马车陷于泥潭,只得在路边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暂避。
这场暴雨让他遇见了同样赶考的洛善昌。二人同为清川县人,年纪相仿,连各自妻子怀孕的时日都只差了半月。
唯一的差别是,裴衡衍出身世家,家世显赫,而洛善昌则出身农家,家徒四壁,此行已是倾尽所有。
然彼时少年郎,胸怀壮志,何曾计较门第之差?破庙之中,二人彻夜长谈,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纵论魏晋风骨,评议当朝政事。
暴雨歇时,二人对着庙中斑驳的山神像起誓结为异姓兄弟,并约定若各自诞下男婴女婴,便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这门亲事,因洛茗与裴瑛同为男婴而作罢,又因洛芙的出生而再生转机。
父亲洛善昌临终前,惦念着一双儿女的归宿,将他们托付给裴家,亦存了裴衡衍不会食言的心思。
洛芙心烦意乱地回到房中,和衣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夜里发生的事。
虽未亲耳听到裴哥哥的答案,但她不傻。
若他愿娶自己,又怎会任由父亲与母亲争吵而不加阻止?
以他的性子,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