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了明月,如今他倒成了那个执着之人。
他垂下眸子,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
这只香囊,是当初在潭溪村时,明月为韩昀缝制的香囊。他瞧着明月绣的图案实在清雅,便留了下来。总归是香囊,也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谢渊说得不无道理。
明月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是萧允衡,亦是韩昀。
既然如此,又何来取而代之之说?
既是想要,夺过来便是!
他紧握住香囊,回身看着身后的白芷和薄荷,丢下一句“好生伺候着”。
白芷和薄荷未及应下,珠帘微动,萧允衡的身影已消失在帘后。
马车缓缓而行,萧允衡面容隐在车帘背后的阴影里,瞧不出半分眸色。
无论他如何改变他的打算,明月的身份仍是不变。
她出身低微,实配不上他分毫,念及她痴心一片,在这京城又无依无靠,他可略作让步,予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再如何,也比让她留在乡间当个寡妇强。
***
再醒来,天色已暗。
明月睁开无神的双眼,启唇唤道:“昀郎,昀郎!”
无人应答。
心下着急,她掀被下床找人。
守在屋里的薄荷和白芷见她赤足在屋中走动,怕她着凉,白芷忙上前扶着她坐回床榻上,薄荷蹲下帮她把鞋穿上。
“明娘子,天还冷着呢,您小心冻着。”
明月左顾右盼,偏又什么都看不见,忧心忡忡地道:“薄荷姑娘,白芷姑娘,昀郎他人呢?”
薄荷:“昀郎?!”
白芷跟着问道:“明娘子您在说什么?”
“我见到昀郎了,我见到昀郎了。”
薄荷和白芷默默对视一眼,白芷去衣架上取了件袍子给明月披上,不答反问:“明娘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月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们没看见他么?”
“奴婢们并没瞧见啊。”
明月哽咽住,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昀郎明明来找她了,怎么她一醒来,昀郎就又不在了呢?
白芷目光朝她探去,佯装无意地道:“娘子,您方才睡了好一会儿,可是梦见什么人了么?”
明月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睡了好久?”
“嗯,娘子午后便歇下了。”
明月被她说得信以为真。
方才的一切难不成只是一场美梦?
明月眉目哀恸,难掩失落。
薄荷不忍见她如此悲痛,上前欲要劝上一番,接收到白芷投过来隐含警告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扶着明月躺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悄退至门外。
白芷阖上屋门,看着屋门默默出神。
早前她便知道明娘子是来京城寻找她夫君的,明月性子羞怯,平日里鲜少跟她和薄荷提起韩郎君,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明娘子甚是在意韩郎君。
更让她觉得蹊跷的,是世子爷的态度。
明娘子将世子爷错认成了她夫君。明娘子眼盲,认错人也难免,世子爷却不曾纠正分毫,由着明娘子继续误会下去,还眼睁睁地任凭明娘子对他做出亲昵之举。
就算顾忌到明娘子是女人且两眼不能视物,不忍开口呵斥她,依着他平时的性子,也该退后几步避开明娘子的触碰。
可他却没有。
薄荷心大,今日头一回觉出不对劲。
她悄悄瞥了眼床帐,压低了嗓门问道:“白芷,明娘子怎会把世子爷误认作她夫君呢?”
白芷神色一凛,沉下脸道:“你忘了世子爷是怎么叮嘱我们的?我们当下人的,只听从他的吩咐便好,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薄荷本就事事都听白芷的,见她面色分外凝重,与平时判若两人,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追问下去。
***
云惠过来探望明月,是五日后的事了。
两人多日未见,今日得以一见,拉着手话了好半天的家常,明月还留云惠一道用了午膳,想着家中还堆着好几件衣裳等她回去洗,云惠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在胡同里行至一半,远远瞧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颇气派的马车。
车帘撩开,有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提步进了胡同。
云惠只是个农家女,此次是头一回离开老家来了京城,虽瞧不出来这马车是哪户人家的,可平时从金柱和魏氏口中听闻过不少,知道人在京城,随时都可在街上遇到个大//官或是皇亲国戚,倘若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们,踩死她们这些小人物,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闪身躲入一个角落里,免得挡了贵人的去路。
脚步声渐行渐近,而后,在一栋宅子门前停下。
云惠抬起头,悄悄朝那边张望,眼见那人进了明月住的那栋宅子里。
她站在原地怔了片刻,隐隐觉着那人眼熟。
她没敢多逗留,放轻脚步声出了胡同。
马车还停在巷子口,她匆匆瞥了一眼便走开,到了十米之外,她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