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的视线一寸寸从她脸上掠过。
世俗的尘埃并没有将她污染,她心思单纯,哪怕不开口说话,也能叫人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静默良久,方才道:“暂且还没什么消息。”
来之前分明已有了别的打算,可这会儿真听到她问起韩昀,却又鬼使神差地回了这么一句。
明月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诺大的京城想要找到一个人,岂是光寻人打听几日便有消息的。想要找到人,除却无尽的耐心和时间,有时候甚至还需要几分运气,只是萧允衡每回过来,她总免不了生出盼头,认为他这次或许是带着韩昀的消息过来的。
她神色黯然,叫人看了心生不忍,萧允衡掩唇咳了几声:“寻人一事,总得多几分耐心才是。”
“大人说得是,民妇明白。”
两人再度相对无言。
“这护膝你做了有些时日了罢?”
“嗯,早在潭溪村的时候民妇就已经在做了。”
萧允衡:“看来韩兄变了不少,从前他是不耐烦戴护膝的。”
明月愣了一下,又抿唇笑了笑。
她笑弯了的眉眼,惹得萧允衡又多看了她两眼。
“大人认识昀郎很久了么?”
萧允衡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紧盯着明月,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提到韩昀,她的脸上就会洋溢着温柔甜蜜的笑容,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会因此而漫起香甜的气味。
美好的、纯粹的,让人迷醉。
目光落回到手中的茶盏上,茶叶青色嫩翠,幽香透鼻。
萧允衡:“嗯,认识挺久了。
“还在书院的时候就认识了么?”
“更早些,还是孩童的时候就认识了。”
“昀郎他小时候,也像如今这般持重不爱说话么?”明月又开口问了一句,提的竟还是韩昀。
萧允衡唇角微抿,只浅浅笑了下。
哪个孩子会生来就持重老成的?不过是被逼得如此行事罢了。
明月又问了许多,她迫切地想要知晓更多有关韩昀的事,在她还不曾与他相识的时候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
值得高兴的、值得庆幸的、哪怕是为此而感到伤心的、令人不愉快的,她都想知道。
萧允衡起初是不愿多谈的。
说得越多,便越容易穿帮。
明知不该,可他仍是克制不住地跟明月倾述,道出他从前遇到过的事,还有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感受。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疼惜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许是在明月面前扮演了太久时日的韩昀,就连他自己,也时常会忘了他已不是在潭溪村养伤的那个韩昀,忘了如今的他是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韩昀的朋友。
“韩兄他在潭溪村的时候,可有跟你提起过本官么?”萧允衡明知答案是什么,仍是不露痕迹地把话题抛给了明月。
明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并不曾听他提起过。”
许是怕萧允衡心中不喜,她忙又找补了一句,“不过那时候昀郎受了伤,心情不好不爱多说话,他心里当是在意大人的。”
萧允衡佯装错愕:“韩兄他受过伤?”
明月垂下头,眼眶一红:“他伤得很重,当初就连大夫也说过他的伤怕是很难治好。”
“原来如此。”
明月抬起头:“不过昀郎他很厉害,生生熬过去了。很多次他分明疼得厉害,却从未埋怨过分毫。”
萧允衡凝眸看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竟叫她如此惦念,至今难忘。
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添了些许阴郁。
他收回目光,猛地站起身来:“本官还有公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明月扶着桌沿,起身欲要送送他,萧允衡已开口道:“你坐下罢,不必相送。”
他扫了一眼窗外的冬日萧索之色,又道,“近来天冷,你自己也多注意保暖。”
到了外间,他脚步不停,偏头吩咐守在外间的白芷和薄荷:“好生服侍明娘子。”
“是。”白芷垂首应下,跟在后头送萧允衡出去。
“不必送了,去屋里伺候罢。” 萧允衡抬手制止住,大步跨过门槛。
薄荷回了里间,白芷立在原地目送萧允衡离开。
世子爷的脸色并不好看,可若以此断定明娘子说错了话惹恼了世子爷,到底说不大通。假使明娘子真得罪了世子爷,依着世子爷的脾气,又怎会委屈了他自己在房中逗留这么久呢?
定是她想多了。
***
萧允衡靠在身后的车壁上,两眼微阖。
车轮辘辘作响,单调而无趣,叫人听了更觉困倦。
他心里其实是气恼明月的。
怨她多事,明知希望渺茫找不到她在寻找的那个人,可纵然是眼睛看不见了,她仍是来了京城。
还有她一针一线做的护膝。
他何尝短缺过什么,岂会稀罕这样的东西?
可见到她如此,他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得早点让她回她的潭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