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醒来时,神智仍不大清醒,人宛如还在梦中,不知今夕何夕。
睁开眼,入目茫茫黑夜。
四周静悄悄的,远近皆无人语,只有一阵阵鸟鸣声不时从窗外传来。
她摸索着下床,赤足行走在房中,眉头微微蹙起,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她眼力好,哪怕是深夜时分不点灯,她亦能透过月光视物,如今日这般什么都瞧不见,绝非寻常。
她心头一紧,扬声唤了几声明朗。
没人应她。
明月的心登时高高悬起,一路摸索着,跌跌撞撞大声呼喊着明朗的名字。
门槛处,许是才下过雨的缘故,空气新鲜而潮湿,溢满泥土芳香。
周遭依然一片漆黑,明月心里的猜测成了真。
她果真看不见了。
她又唤了几声明朗,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人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着;“阿姐,阿姐。”
明月高高悬起的那颗心这才放下,两手四处胡乱摸索着,可就是摸不到明朗的小脑袋。
明朗年幼,尚不能明白自己的姐姐出了何事,只瞧出姐姐的样子与平日里大不一样。
他心里发慌,上前抱住明月,急得几乎哭出了声:“阿姐,你怎么了?”
明月摇了摇头,想哄他说她没事,喉咙却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总算明朗还是个机灵的,想起鲁大娘和云惠一向与明月交好,留下一句‘阿姐,你在这儿等我回来’,便撒腿跑去隔壁找鲁大娘一家求助。
少顷,鲁大娘和云惠便急急赶了过来,过来的路上,明朗说的话便叫云惠疑心明月的眼睛怕是不大好。
她跨过院门走近前来,伸手在明月面前挥了挥手,明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对她视而不见。
云惠心一沉,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鲁大娘才要开口说话,云惠怕她言辞不妥吓着明月和明朗,赶忙催促道:“娘,您快去找大夫过来瞧瞧罢。”
鲁大娘打量着明月,便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已明白发生了何事,“哎”了一声,转身又出去找大夫。
大夫跟着鲁大娘过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见大夫来了,云惠稍稍让开些,让大夫为明月诊脉。
大夫放下药箱,细细查验一番,开口问道:“她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伤过?”
鲁大娘和云惠对视一眼,才要说不,忽而就忆起昨日明月见到韩昀尸身的时候,曾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她们手忙脚乱地扶起明月送她回房中歇息,倒也没留意到明月的脑袋磕伤了没有,后来也没见明月有什么不妥,便掉以轻心,以为她无事。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明月晕过去的时候,后脑勺便磕到了坚硬的地面受了伤,这才留下了后遗症。
见两人点头称是,大夫回道:“那便是了,怪道她眼睛看不见了。”
鲁大娘面露焦色,向大夫问道:“大夫,阿月这眼疾还治得好么?”
“她后脑有淤血,要等淤血散了或许才能视物,只是淤血何时能散,当真是不好说啊。”
***
明月看不见,没法处理韩昀的后事,奈何韩昀的尸身不能再这么停放下去,村长思虑良久,终是来了明月家中跟明月商议下葬一事。
云惠这几日总留在明月身边照顾他们姐弟俩,见村长来了,忙将村长迎进屋里,又倒了杯热茶端给村长。
村长拿起茶碗饮了一口,心一横,开门见山地道:“月丫头,韩郎君的尸身该早些安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明月攥紧盖在身上的衾被,抿了抿唇:“那人不是昀郎!”
云惠见她事到如今仍是不愿接受韩昀的死讯,暗暗叹息。
阿月很是在意韩昀,夫妻俩又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任凭是谁,怕是都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只是村长的行为也无可指摘,韩昀已死,无论如何总该将他好好安葬才是。
云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韩昀的后事总要操办的,偏偏阿月正伤心着,眼下跟阿月提韩昀,只会让阿月愈发哀痛,到时候万一一个不慎加重她的眼疾便糟了。
村长待下去也暂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云惠递了个眼色给村长,起身送村长出去。
两人到了院中,云惠从荷包里掏出银子跟村长道:“阿月身子不好,韩郎君的后事就拜托您多费点心,找几个人挑个日子把韩郎君给葬了罢。”
村长寻思着眼下也委实没有别的法子,接过银子,出了院门着手安排韩昀的后事去了。
云惠转过身来,抬眼便瞧见明月扶着门框站在房门前,也不知方才的话语被她听去了多少。
云惠轻咳一声,嗔怪道:“你才病好些,怎么就下床了,万一再病了可怎么好?”
明月被她扶着进了屋中,明月也不坐下,摸索着在箱笼前蹲下,打开箱笼在里头一顿翻找,伸手摸了摸衣料,取出其中两件衣裳回到床前。
她将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摸索着拉住云惠的手:“惠姐姐,哪日你得了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寻一家当铺把这两件衣裳给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