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焦木活不了了。”
青衍仙尊站在寒凝泉边,身前竖着一段丈多长、合抱粗的黑色焦木。
他指着焦木中心那个黑黢黢的圆洞,语气冷肃道:“她的树髓被抽走了。”
一棵树的树髓,相当于一个人的心脏。
她的树髓,被抽走了?
斜飞的剑眉重重一沉,谢清尘脸色发青,难以置信,哑声问:“您能不能看出,她的树髓是什么时候被抽走的?”
青衍仙尊沉声道:“你看这焦木,原本烧得面目全非,自从她来之后才泡发了,这才显露出中间的孔洞。也就是说,烧之前,她的树髓已经没有了。”
她……死在他剑下时,还是有树髓的,他可以肯定。
毕竟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可能记错。
可是烧她的尸体时,树髓没有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她死后,抽走了她的树髓。
难怪那些人,非要将她的尸体烧掉。
原来是为了掩盖抽树髓的事?
是谁干的?
一个人,还是那一群人?
要她的树髓,想干什么?
狭长的凤眸戾气沉沉,谢清尘慢慢撕开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道伤疤,一寸寸回忆着血淋淋的那一天,所有在场出现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所说的每一句话。
难怪他前脚将柳音从阴曹地府带出来,后脚就有水傀儡去杀她。
只怕是偷她树髓之人担心东窗事发,迫不及待想彻底除掉她。
见他脸色实在难看,青衍仙尊缓和道:“她虽然活不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她的柳哨已经转青,至少还能再坚持一年……大不了以后你每年带她来一次。”
柳音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抬手捏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柳哨,软软的,很柔韧,仿佛是用新鲜柳枝切下来刚做成的一样。
她眨了眨眼,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境况——她的焦木没有树髓不可能复苏,但她至少还能再活一年。
这么算起来,这一趟也不白来。
至少她的柳哨又变成新的。
绕过那块黑色焦木,柳音走到谢清尘旁边,拉拉他的袖子,微笑道:“没关系,你看我现在好着呢!”
她说着,又向青衍仙尊行礼:“仙尊大人,多谢您!”
焦木不能复苏,继续留下,没有意义。
谢清尘带柳音离开北弥山。
脚下长剑在苍茫浮云间疾驰,浩瀚长空冷风烈烈,柳音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靠在谢清尘怀里取暖。
她仰起头,能看到他的俊脸冷冰冰的,线条流畅而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眸光沉得骇人。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云麓仙宗。”谢清尘言简意赅。
“云麓仙宗……不是在开斩蛇大会?”柳音迟疑道,“你们去那里干正事,带我去合适吗?”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妖鬼,去到那一群仙人中间,着实有些打怵。
嘴角逸出一丝冷笑,谢清尘寒声道:“正合适。”
他眯起眸子,语气凉飕飕的:“就因为开斩蛇大会,所有仙门都在场,到得很齐全,那个抽你树髓之人,应该就在其中。我带你去会会他们,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
柳音从他的话中听出一股肃杀的冷意,身上不由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她不免有些担心。
“没关系。”谢清尘垂眸看着她,眼神残酷又温柔,“云麓仙宗那边,山川壮丽,物产丰饶,你玩你的,其他交给我。”
两日后,到了云麓仙宗。
青色石阶蜿蜒而上,两侧群峰山峦耸翠,有仙鹤在虬枝间清越鸣叫。山门后,白色玉石铺就的问道广场辽阔如镜,中央矗立着门规祖训碑,沐经千年风雨,正气凛然。
谢清尘带着柳音踏进山门那一刻,一个消息就在四处飞散,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无尘剑尊带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没让他们迟疑多久,很快,谢清尘带着柳音,缓步走进议事大殿。
一白衣,一绿裙,白衣若雪,绿裙如玉。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霎那间,整个大殿里的人,有一大半都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都认出那个漂亮女人是谁。
“我、我没看错吧,她是……柳音?”
“是那个柳树妖?她不是早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她的尸身被投入火中,烧成一块焦木……”
“快看她脚下,她没有影子!”
“天呐!她竟然是鬼?可她怎么不怕日光?”
“她是锁魂鬼,谢清尘给她用了锁魂引。”
“难道他去了阴间?谢清尘疯了吗?他把地狱里的鬼带到这里干什么?”
“听说柳音当初爱惨了无尘剑尊,最后却被他所杀,他们不应该是仇人吗……怎么会在一起?”
……
满堂窃窃私语中,谢清尘迎着万般目光,淡声道:“在座诸位,想必都认识她,我就不介绍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霎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