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父亲……”
这两个字从顾野苍白的嘴唇里吐出来,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林婉的心头。
她太熟悉顾野的背景了。
深渊的01号实验体,代号“蛊王”。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是孤儿,是无数个被拐卖、被遗弃的孩子里厮杀出来的幸存者。
他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更不该有“父亲”。
可现在,他在极度痛苦的濒死梦魇中,喊出了这个词。
而且那种语气,不是仇恨,不是陌生。
而是一种……被抛弃后的绝望和不解。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顾野的体温还在红线上徘徊,团团的小脸也白得像纸,还有那几个为了这群孩子拼了老命的兄弟。
都得活着回去。
“大嫂!飞机到了!”
雷震的大嗓门在甲板上炸响,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疲惫。
林婉最后看了一眼顾野,帮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医疗舱。
游艇外,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原本安静的雨林边缘,此刻像是被钢铁巨兽接管了。
十几架涂着黑色哑光漆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河面上的波浪都被压平了一层。
那是顾云澜调来的私人安保编队。
说是安保,其实跟正规军也没啥两样了,除了没挂导弹,该有的都有。
“动作快点!伤员先上!”
霍天已经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虽然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指挥起来依然雷厉风行。
铁塔五爹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这个像黑熊一样的汉子,此刻乖得像只鹌鹑。
他的后背被千斤闸砸得血肉模糊,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稍微动一下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俺的腰啊!”
铁塔趴在担架上,一边哼哼一边还不忘指挥抬他的保镖。
“那个锅!俺那个大铁锅带上没?那是俺给闺女炒菜用的,可不能丢了!”
团团跟在担架旁边,小手紧紧抓着铁塔的一根手指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
看着平时能扛着坦克跑的五爹,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
看着大爸爸雷震一瘸一拐的腿,那是为了引开敌人被流弹擦伤的。
看着二爹顾云澜那张总是精致优雅的脸,此刻沾满了泥点子和油污,连最宝贝的金丝眼镜都裂了一条缝。
还有躺在后面担架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小野哥哥。
团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疼。
好疼。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个被宠爱的小公主。
只要有危险,爸爸们就会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
只要她撒个娇,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这一次。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水下溶洞里,在那个令人绝望的流沙机关前。
她看到了超人也会流血。
她看到了英雄也会倒下。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
只是这群傻爸爸,用满身的伤疤,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黑暗和风雨。
“团团,上飞机了。”
顾云澜走过来,想要抱起团团。
团团却摇了摇头。
她松开铁塔的手,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危机四伏的雨林。
看着那条差点吞噬了他们所有人的鬼哭河。
她的小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那是钻心的疼,却让她无比清醒。
“二爹。”
团团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笑弯弯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天真,没有了软萌。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名为“成长”的野火。
“我不想当公主了。”
团团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顾云澜愣了一下,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女战神。”
团团指着远处的天空,指着那些威武的直升机。
“像爸爸那样。”
“像你们那样。”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们。”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炸平他的老窝。”
这番话,如果是别的八岁小孩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童言无忌,甚至有点好笑。
但从团团嘴里说出来。
带着那一身还没洗净的硝烟味,带着那眼神里的决绝。
顾云澜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震颤。
那是龙牙的血脉在觉醒。
那是雏鹰第一次想要搏击长空的野心。
顾云澜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你还小”、“女孩子要淑女”之类的废话。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