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二顺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去他娘的富贵病!这世上哪有吃出来的病?只有饿出来的病!老子这腿疼,分明就是小时候饿狠了,寒气入了骨头缝!这群洋人,又蠢又坏,就是想骗老子的钱!白去一趟沪海,差点遭了洋炮不说,病也没看出个门道。”
周围几个把头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二爷说得对!”
“洋人那都是骗术,哪比得上咱们老祖宗的道理。”
“二爷这身子骨,那是金刚不坏,多吃肉才能养好!”
关二顺骂够了,觉得腿更疼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祖宗也都他妈是骗子,别在这跟老子扯淡。整辆车,带着老子回去。”
这话一出,几个把头面面相觑。
他们虽是从车夫堆里爬出来的。
可如今都是管着几百号人的体面人,平日里都是坐车的主儿,拉车这活早就不干了……
几人一犹豫,机会便稍纵即逝。
只见林把头眼珠子一转,身形一矮,像只灵活的猴子,几步窜到旁边一个呆立的车夫面前,一把夺过车把手,将那辆擦得锃亮的洋车拉到了关二顺面前。
他熟练地压下车把,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得像朵花:
“二爷,您上车!小林子我今儿个给您当回脚力,保准又稳又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心理负担。
其他三个把头反应过来,看着已经扶着关二顺上车的林把头,一个个气得牙根痒痒,心里暗骂:
“这林狗,当真是不要脸皮!拍马屁!”
但骂归骂,三人也不敢怠慢,赶紧一拥而上,有的帮忙扶车轮,有的在后面虚扶着关二顺的后背,一路小跑地跟着。
“二爷,您坐稳了!”
林把头吆喝一声,脚下发力,那车起步极稳,不一会便拉着关二顺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头。
随着龙头和四个把头的离去,码头上那股压抑的气氛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林把头的离开,变得更加让人窒息。
没了管事的人压着,火药桶要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场中央。
远处那些看热闹的码头脚夫和闲散人员,也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陈三皮?看着果然是个狠角色。”
“他是练家子。以前据说拜过漕帮的高手为师,想学‘翻江手’。可惜啊,这人脑子笨,悟性太差,又不认字,还好吃懒做,最后被师父赶出来了。”
“虽说是被赶出来了,但毕竟一身蛮力,再加上学的一点皮毛,对付咱们这些普通人,那是绰绰有余。”
“是啊,在南城这块,谁敢惹陈三皮?这徐金窝棚的人,今儿个怕是要倒大霉了。”
人群外围,一辆破板车静静停着。
拉车的车夫,是男装打扮的夏景怡。
在破板车上面,周永和正闭目养神。
“师父。”
夏景怡皱着眉,看着场中的局势,语气有些不忿,“这纯属以大欺小,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她的目光落在一脸凶相的陈三皮身上,满是厌恶。
周永和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景怡,你记住。”
周永和道:“津门三教九流,内外八门,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规矩。车夫抢地盘,抢的是饭碗。饭碗丢了,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既然是生死攸关的事,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请人出手,那是本事。只要出得起价钱,没人能说什么。”
“这并非以大欺小,而是江湖法则。”
“……”
夏景怡有些不服气:“我没说那些车夫,我说那个陈三皮。明明是个练家子,却跑来欺负一群卖苦力的,算什么本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周永和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继续道:“我让你来拉车,不是让你来行侠仗义、当什么大侠的。”
“为什么秦庚能上层次?”
“因为他不拉车就吃不起饭,就得饿死!对他来说,拉车就是命!”
“这是谋生的手段,只有把这行当真的当成饭碗,把命都填进去,才能上层次。”
“师父让你来拉车,就是磨磨你的性子,你如果能拉车上层次,那你对武学的态度自然而然就认真起来了。”
“好好体会这里面的道理,不然这趟苦,你是白吃了,也白费了你的武学天赋。”
夏景怡被师父一通训斥,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陈三皮可恶,但也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就在师徒二人对话的功夫,场中的局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噌——”
随着一声轻响,几个义和窝棚的车夫终于按捺不住,从袖子里掏出了寒光闪闪的短刀。
那刀刃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徐金窝棚这边,众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握着扁担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三皮站在最前头,把手里的铁胆往怀里一揣,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捂着胸口的老金,嘴角勾起一抹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