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苏婉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在这个年代,能和县里的局长科长搭上话,那是多大的本事?
任桂花眉头一皱,把锅铲往旁边灶台上一搁,几步跨到儿子跟前,抬起粗糙的手掌直接贴上了沈家俊的脑门。
“没发烧啊……”
老太太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满是狐疑。
“我看你是累糊涂了,净说胡话。”
“那交通局是你家开的?人家给你拉专线?赶紧洗手吃饭,少在那儿做白日梦。”
沈家俊哭笑不得,把母亲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紧了紧。
“妈,真没发烧!这是正经事!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我得找队长去!”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出了院门,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三个女人。
“这龟儿子,属猴的,屁股坐不住!”
任桂花骂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转身回灶房继续炒菜去了。
此时的赵振国背着手,正顺着村口的小路溜达。
“队长!赵叔!”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
赵振国回头,就见沈家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那双眼睛在暮色下亮得吓人。
“慢点跑,后面有狗撵你啊?”赵振国磕了磕烟斗里的灰,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宠溺。
沈家俊站定,深吸了两口气,直视着赵振国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叔,我有事跟您商量。”
“啥子事?又要借拖拉机?”
“我要包山。”
沈家俊抬手指向村后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语气斩钉截铁。
“那座石子山,我要承包下来。”
赵振国一愣,随即乐了,用烟杆指了指沈家俊。
“你个小娃娃,胃口不小啊。前头刚包了一座山,这会儿又要包?”
“咋个,你是要把山头全包圆了,当山大王?”
“我没开玩笑。”
沈家俊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叔,这山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让我来搞。”
“只要这石子厂开起来,咱们村的劳力就有处去。”
赵振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圈浓浓的烟雾,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家俊啊,你的本事叔晓得。若是放在以前,叔二话不说就批给你。但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镇政府的方向,眼神里透着无奈。
“镇上那关,不好过。”
沈家俊眉头一挑。
“镇上咋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孙镇长。”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愤懑。
“上次天灾,上面要各村报产量。孙镇长为了政绩,想让咱们虚报,搞个丰收典型。”
“结果咱们实话实说,虽说孙镇长只是被上面训了一顿,没撤职,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现在他对咱们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凡是咱们村报上去的项目,他都要卡一卡。”
沈家俊心里一沉。
没想到都过去大半年了,这个姓孙的还这么小肚鸡肠。
在其位不谋其政,净搞这些打击报复的勾当。
“他这是公报私仇。”沈家俊冷哼一声。
“谁说不是呢?但他手里有印把子,咱们能咋办?”赵振国无奈地摇摇头。
“你要包石子山,这是集体资产动用的大事,必须得镇上点头。”
“只要申请递上去,孙镇长肯定给打回来,理由都不带重样的。”
这确实是个死结。
在那个年代,官大一级压死人,镇上不盖章,你就是非法经营。
沈家俊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笑容。
“叔,要是我能把村里的电给解决了呢?”
赵振国手里的烟杆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啥子?”
“我说,如果我能让咱们村的电不再停,还能带得动大机器,孙镇长那一关,您能不能帮我顶住?”
赵振国震惊地看着沈家俊。
村子里的电,那是他的心头大患。
线路老化,电压不稳,一到晚上那灯泡红得跟烟头似的,连字都看不清。
别说搞副业,就是磨个面都要看老天爷脸色。
他为这事,往供电所跑了不下二十趟,腿都跑细了,每次都被人家一句物资紧缺给堵回来。
这小子,敢夸这个海口?
“家俊,这种事可不敢乱开腔。这电老虎是那么好摸的?”
沈家俊往前凑了一步。
“交通局采购科李铭,还有赵书记的公子赵翔,我们今天刚谈完。”
“只要石子厂开起来,算是交通局的联营企业。”
“变压器、高压专线,局里出面去协调,特事特办。”
赵振国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交通局?联营?专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农村老队长的耳朵里,简直比过年放的鞭炮还要响亮。
如果真能攀上交通局这棵大树,别说一个孙镇长,就是十个孙镇长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