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回家腾地去!这玉米棒子才值几个钱!”
人群散去,每个人脸上的褶子里都塞满了对好日子的憧憬。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任桂花看着那群人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一把拉住苏婉君的手。
“婉君啊,刚才那话说得漂亮!真给妈长脸!你看那帮势利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苏婉君轻轻抽回手,替任桂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
“妈,家俊也是这个意思,只有把大家利益绑在一起,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任桂花连连点头,随即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正准备往烟锅里装烟丝的沈卫国。
“我说老头子,你刚才咋跟个闷葫芦似的?”
“那价格又不是见不得人,非得藏着掖着,还得让你儿媳妇出来给你圆场!”
沈卫国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
“你懂个啥?咱们要把这收购价给透了底,那是自找麻烦。”
他抬起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咱收是一块,拉出去卖多少那是咱的本事。”
“这一路上吃喝拉撒、油钱路费,还得担着翻车、被查扣的风险,就挣个中间的辛苦钱。”
“可这话要是跟那帮泥腿子讲,他们听得进去?”
“他们只看得到你沈家如果不收一块,就能卖一块二,心里只觉得咱家黑了他们的血汗!”
人性这东西,沈卫国当了半辈子民兵队长,早就摸透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这其中的利润差,别说念你的好,怕是半夜都要往你家窗户上扔石头。
任桂花愣了一下,眼里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佩服。
“死老头子,还是你心眼多。我说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刚才也是急火攻心,只顾着跟村民置气,倒是把这一层给忘了。
真要是一股脑全说了,以后这生意还真不好做。
“我看啊,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苏婉君掩着嘴,眉眼弯弯。
这公公婆婆,平日里看着是你吼我叫,关键时刻这心却是往一处使的。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默契,让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任桂花被夸得老脸一红,随即大手一挥,想起正事来。
“行了,也不跟这帮人置气了。家俊这一走得好几天,你一个人睡那屋我不放心。”
“刚好亲家公也平反了,我这就去把亲家母接过来。”
“这几天让淑桐妹子陪着你住,亲妈在身边,总比我要贴心些。”
苏婉君眼眶一热。
在这个年代,婆婆能想到这一层,那是真把她当亲闺女疼了。
“妈……”
“别肉麻了,我去去就回!”
任桂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把围裙一解,抬脚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苏文博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虽说还是有些旧,但那股子儒雅的气度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李淑桐跟在旁边,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亲家来了!快,快屋里坐!”
沈卫国连忙把旱烟杆往腰里一别,两步并作一步迎了上去。
“这几天家俊去隔壁省跑生意,我寻思着婉君这身子骨单薄,有个贴心人照应着好些,这就麻烦亲家母了。”
苏文博摆了摆手,看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落,感叹道:“哪里的话,是你们想得太周全了。婉君嫁到你们家,那是她的福气。”
李淑桐拉过女儿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女儿气色红润,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老哥,嫂子,你们放心。这几天我就住这儿,保证把婉君照顾得好好的。”
“那敢情好!就当这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任桂花笑得嗓门都大了几分。
“这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日子在等待中过得飞快。
五天后的晌午,日头正毒。
一辆满身尘土的卡车轰隆隆地停在了村口,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背着个黄挎包,快步冲进了沈家大院。
“婉君!”
沈家俊连脸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擦,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那个站在屋檐下的身影。
几天不见,想得心都疼。
他顾不上什么矜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死死搂进怀里。
这一抱,用尽了全力。
“唔……家俊……”
苏婉君惊呼一声,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这还是在大院里呢,要是让人看见了……
“咳。”
一声轻笑从侧屋传来。
李淑桐刚掀开门帘,就撞见这**的一幕,不仅没恼,反而欣慰地眯起了眼。
女儿女婿感情好,当娘的比谁都高兴。
沈家俊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舍地松开手,冲着丈母娘咧嘴一笑。
“妈,您也在啊!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婉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