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既然你这么心系集体,这么想为大伙儿谋福利,那我成全你。”
“我现在就给你写封介绍信,证明你是咱们村的贫下中农代表,也是我让你去的。”
“你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去县里找赵书记谈谈?我想以你的口才,肯定能感动赵书记。”
屋里顿时安静。
陈老三脸上的假笑僵住了,那张刻薄的嘴张了张,却说不出什么话。
让他去?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还行,真见了大盖帽腿都得打哆嗦,更别说去县委找书记了。
“我……我又不认识赵书记……”
陈老三眼神闪烁,身子往墙角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想耍赖。
“不认识怕啥?一回生二回熟嘛。”
“而且你不是认识赵书记的儿子?你可以先去找他嘛。”
沈家俊没打算放过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那眼神里的寒意却让陈老三觉得脖颈子发凉。
“再说了,那天在山上,赵翔同志受伤的时候,要是你没把他扔在草窝子里不管,而是背下山,那你现在不也是救命恩人了吗?”
这话像炸得陈老三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恐惧涌来上来,几乎把他淹没。
那天抛下赵翔的事,除了他和赵翔没几个人知道细节,这沈家俊是要把他的老底给揭穿啊!
沈家俊走到陈老三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老三,要不我这就带你去县里负荆请罪?
到时候我就跟赵书记说,本来我也救不了,多亏了你想把人扔了,才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说赵书记听了,是一气之下毙了你呢,还是看在我这救命恩人的面子上,赏咱们村几千斤粮食?”
陈老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要是让赵书记知道他当初见死不救,甚至还想落井下石。
那别说粮食,他这条命怕是都要搭进去!搞不好还要连累全家被打成坏分子!
“我不去!我不去!”
陈老三拼命摇头,死死捂住嘴,再也不敢多蹦一个字,生怕沈家俊真把他拖去见官。
看着陈老三那副怂包样,沈家俊冷哼一声,直起腰,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期待又迷茫的乡亲们。
这一刻,他身上的狠厉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各位叔伯,咱们都是庄稼人,最懂一个理儿: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指望县里发那点救济粮,那是杯水车薪!”
“就算赵书记真给了,那是人家的人情,咱们全村几百张嘴,三瓜两枣的能顶几天?”
“吃完了还得饿肚子!”
屋里的空气又沉闷了下来。
赵振国看着沈家俊,眼里闪过赞许。
这小子,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
“那家俊……你说咱们该咋办?这地里的麦苗眼看着就要绝收了啊。”
老张头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沈家俊目光炯炯,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窗外那漫天的风雪上。
“麦苗要是真冻死了,咱们就算哭破大天也没用。”
“咱们得想别的辙,从别的地方把这口饭找补回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别卖关子了!有啥子法子,赶紧倒出来!”
赵振国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急得嗓门都劈了叉。
沈家俊也不含糊,抬手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大山。
“采药,种药。”
这个法子却让村民们没有多大的反应。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我,眼里的迷茫更甚。
靠山吃山这道理谁都懂,平日里大伙儿也没少在山上刨食。
可光靠几个野果子、烂草根,能填饱全村几百张嘴?
“各位叔伯,咱们这山脉,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聚宝盆!”
“这两天上山,我就发现咱们这儿土质特殊,野生的天麻、贝母、党参遍地都是。”
“特别是天麻,那可是名贵中药材!咱们不光能去采,还能把种子弄回来,自个儿种!”
“只要成了规模,那就是地里长出来的金条!”
种药材?
村民们顿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种庄稼那是祖祖辈辈的手艺,可种药材,那是技术活,更是个稀罕事。
“这……能行吗?咱们只晓得种红苕包谷,这药材要是种坏了,那不是更要命?”
有人小声嘀咕。
“咋个不行?野生都能长那么好,精心伺候着还能长差了?”
“再说了,供销社收购站常年收药材,价格可比粮食贵多了!”
沈家俊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笃定。
赵振国原本紧锁的眉头,随着沈家俊的描述,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脑子里已经不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