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密室。
真正的玉衡真人,被刻满符文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被剥去道袍,仅着里衣,睁着的双眼瞳仁发灰,眼角隐隐有血痕渗出。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双目已盲、法力被封的囚徒,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云昭静静地站在阴影角落。
将玉衡囚于此地,并非云昭的临时起意。
实际上,自玉衡进入她的视线,与前世线索隐隐勾连,云昭就很想这样做了。
她与萧启商议的原计划,是借文昌大典,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玉衡与玄都观的罪行彻底钉死,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然而李老实家中的“子母怨煞”撞到眼前,她不得不出手。
而过程中那股如芒在背的窥伺感,很快便让云昭意识到,有人正隔空注视!
铜镜破碎的刹那,云昭也不能全然确定,那隔空一击究竟能给施术者造成多大伤害。
但她知道,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接到秦王消息的瞬间,埋伏在玄都观内外的精锐影卫立即发动。
他们以雷霆之势控制住外围,第一时间拿下玉衡最信任的医道心腹长春子。
之后,再让萧启麾下那位精通易容之术的影卫墨十一,换上长春子衣袍,在玉衡真人最不设防的时刻,以特制迷香将其一举成擒。
这个时辰,墨十一已然坐着马车出发,赶往潼川驿,去应对太后了。
云昭没有立刻审问。
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望着玉衡真人。
就是这个视角。
这个视角……多么熟悉,又多么令人骨髓生寒。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暗室里,也有人象她此刻这般,站在阴影里,默默地“欣赏”着她的痛苦、绝望、以及生命一点一滴流逝的挣扎。
会是玉衡吗?
云昭不能肯定。
但无论如何,哪怕玉衡并非那人,也必定与她前世遭遇的惨死,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毕竟,灵峰临死前已经交代,命令姜珩率人屠戮清微谷的,正是太子与玉衡。
太子……她从未见过,更无冤无仇。
玉衡……入京之前,她甚至不知世上有这一号人物。
他们为何要对清微谷下此毒手?
仅仅是为了抹杀萧启被治愈的可能?
这个理由看似成立,却经不起深推。
世间有真本事的医者虽不可能遍地都是,但也绝非仅有清微谷一门。
若太子真忌惮至此,难道要将天下医者赶尽杀绝?
这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缘由,是灵峰也无缘得知的。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流逝,唯有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的轻响。
玉衡真人从最初的恼怒,渐渐化为无助与徨恐。
就在他焦躁不安地试图挣动铁链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嗡……嗡嗡……”
那是一种轻盈、迅捷,带着某种诡异节律的……振翅声!
玉衡真人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蛊虫!
“怎么可能……”
蚀心蛊,是‘鬼手’麻瘸子的独门蛊虫!
可他明明三年前就死在南疆瘴林了!就连他手中的蛊虫,也被其他人瓜分殆尽。
但那些人无不听命于府君,这蚀心蛊,又怎会落到云昭手中?
玉衡真人心头狂震。
他深知这种蛊的可怕!中蛊者不仅会为下蛊者承担痛苦,更会被慢慢侵蚀心智,最终沦为浑浑噩噩的活傀儡!
云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无声。
她手中托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寒玉小盒。
盒盖轻启。
一只翅翼薄如蝉纱的幽蓝蝴蝶,正安静地停在她戴着特制金丝手套的指尖。
蝴蝶微微振翅,发出那令人心悸的轻鸣。
玉衡真人虽然看不见,但他脸上骤然扭曲的表情和浑身的战栗,都已充分说明——
他认得这蛊,并且怕极了它!
这正是月前云昭带兵闯入姜府,从梅柔卿房间密室中搜出的几只盒子之一。
其他盒中的蛊物都已空了,唯独这只寒玉盒中,封存着这活物。
云昭不通蛊术,但有悔大师却对此道涉猎颇深。
有悔大师研究此物足有月馀,而后告诉她,此乃南疆早已失传的“蚀心蛊”。
成蛊形似幽蓝幻蝶,一旦种入人体,宿主便会替对下蛊者承受伤害与痛楚,且心神会逐渐受蛊虫影响。
那一刻,前世记忆的迷雾被狠狠撕开一道裂隙——
她被囚禁时,身上莫明其妙出现的伤口;
脖颈皮肤下钻出的、翩然飞走的幽蓝蝴蝶……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被种下了“蚀心蛊”!
而下蛊者,正是前世那个被太子奉为“小福星”的姜绾心!
云昭走近,指尖的幽蓝蝴蝶映着她冰冷的眼眸。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象在讨论天气:“你认得蚀心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