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陛下圣旨一下,梅氏图穷匕见,与孟清妍彻底撕破脸,便让侍卫引诱梅氏到漪兰殿。
之后,将柔妃“小产”一事,顺理成章栽赃到梅氏和孟氏身上,并借皇帝之手,将此二人彻底铲除。
然而,孟氏的胎儿事涉太子,除非皇帝彼时足够狠心,否则这一胎,无论如何都是要保下来的。
云昭在通过萧启递给柔妃的回信中,除了商议细节,还附上了自己精心调制的解毒丸。
她在信中坦言,若柔妃愿意信任并服用,假以时日,她体内沉积的慢性毒素总能逐渐拔除,身体可望恢复大半,至少能多活二三十年,安稳终老。
但若她依旧选择原先那条绝路,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出三年,必会毒发身亡,香消玉殒。
云昭并不确定,柔妃一定会按照自己希冀的去选。
但她已经竭力让柔妃看到,哪怕是为了复仇,她不必孤注一掷,不必玉石俱焚。她还有一条更光明的坦途可以走。
看着信笺在跳跃的烛火上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云昭的神色在明灭的光影中平静无波。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随即是熟悉的的唤声:“昭儿。”
是苏氏来了。
云昭迎上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引她坐下:“母亲可都检查过了?从姜家取回的嫁妆单子上的物品,可有缺损?”
苏氏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方才已哭过一回。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除了未散的泪光,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慰与骄傲。
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带着踏实:“都清点过了。单子上列明的一样不少。
只是其中有几间原本地段极好的铺子,这一两年不知怎的换了管事,账目糊涂,生意也一落千丈,怕是亏空了不少。”
她紧紧回握住云昭的手,语气充满感慨与满足:“不过,这些这些已经是母亲从前想都不敢想结局。
昭儿,真的,已经很足够了。
母亲很知足,也很为你骄傲。”
云昭闻言,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平静道:
“母亲且放宽心。姜家的报应还没到头呢。”
姜世安身中蛊毒,性命已如风中残烛,被梅氏牢牢攥在手心。
而以梅氏如今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心中滔天的怨毒与不甘,岂会让姜世安好过半分?
这对昔日的‘神仙眷侣’,从前处处机关算尽,处心积虑,害人无数。
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正好可以彼此算计,互相折磨,在绝望与痛苦中耗尽最后一点生机。
这才叫真正的报应。
只不过,姜绾心与姜珩这对兄妹,还需她亲手奉上一个好结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墨七的禀报声:“司主,府外来客,自称是苏家人,求见夫人与司主。”
云昭察觉到,母亲原本稍微放松的神情又染上了一层复杂与黯然。
她心中了然,转向苏氏:“母亲,您若是愿意信我,便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置,可好?”
苏氏抬眸,对上女儿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面对姜家,她可以做到心如铁石,毫无留恋。
可对上自己的娘家,对上爹娘兄长,尤其是林静薇——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每每想起,便觉胸口窒闷,不知该如何面对。
母亲自幼偏心表妹,是她心里永难平复的委屈与伤痛;
爹爹将一颗心全扑在朝堂政务与书院教学之上,对后宅之事多有疏忽,未能给她足够的庇护与关爱。
及至那日发生那样的事一步错,步步错,让她彻底对家里寒了心。
可出嫁之时,是爹爹做主,不顾母亲反对,给了她一份堪称丰厚的嫁妆。
彼时,苏文正甚至特意请了族中长辈与京城有信誉的保人,将这份嫁妆单子在官府与民间都做了公证,言明这是她的私产,与夫家无关。
出嫁的前一日,他曾私下对她道:“爹给你这些,是盼你在夫家能有底气,若将来真有不好,你和孩子,总还有个依靠。”
姜家若想贪墨侵吞她的嫁妆,除非她和珩儿、昭儿,都不在人世了
否则,这些永远都是她苏凌云的东西,姜家再如何不甘,也无从抵赖。
对娘家,她有怨,有恨,有憾,有心结。
但骨子里的血脉亲情与父亲的暗中回护,又让她无法真正狠下心肠,彻底割裂。
或许,唯一的办法,便是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思及此,苏氏深吸一口气,看着云昭道:
“昭儿,苏家的事母亲就全权托付给你了。你不必顾虑母亲的心情,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罢。”
如今她已彻底离了姜家,或许,她终于可以试着,真正地放下过去,开始暂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