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皇帝派人去查,很快就能证实孟贵妃确已小产。
而她可以向陛下解释,她分明是在贵妃小产之后,才被那个假侍卫骗来漪兰殿的!
时间上完全对不上!
想到这里,一股绝处逢生的庆幸,悄然压过了些许恐惧。
幸亏她下手够快够狠!
否则,今日这环环相扣的死局,她还真要被姜云昭那小贱人给彻底钉死了!
等她今日能活着出宫……她定要倾尽全力,联合玉衡真人,将姜云昭那个祸害彻底咒杀!
然而,梅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以及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斗,却全然落入了高踞御座的皇帝眼中。
皇帝心中已有决断。
梅氏此前常伴在孟氏身边,颇受信重,足见其城府与手腕。
说不定,给柔妃下毒这等昏招,就是这妇人在背后出的歹毒主意!
就算顾影回报,孟氏的孩子真没有保住,那又如何?
焉知不是因为孟氏乍闻家族复灭、自身被废的噩耗,急怒攻心之下导致的流产?
这并不能证明梅氏就是清白的,更不能洗脱她事后偷偷来漪兰殿观望的嫌疑!
此等恶妇,挑唆宫闱,戕害皇嗣,罪大恶极!
方才竟还敢当堂写下姜云昭的名字,意图构陷朝廷有功之臣、未来的秦王妃,真是其心可诛!
这毒妇的命,绝不能留!
梅柔卿一生周旋于后宅,自以为深谙人心算计,却从未真正在御前行走,更不了解帝王的心性。
历代能坐稳龙椅之人,绝不会轻易被表面的证据指向所迷惑,他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只看到自己需要看到的。
在皇帝心中,柔妃小产、皇嗣夭折的悲痛与愤怒,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泄愤对象和“交代”。
而身份微妙、行事诡秘、又恰好出现在两处“案发现场”的梅柔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多时,顾影去而复返,如同没有感情的影子,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地回禀:
“启禀陛下,披香殿孟庶人,裙上确有少许血渍,但太医院钱太医已赶到诊视。
钱太医言,孟庶人乃因骤闻巨变,惊惧过度,胎气略有动荡,经施针用药后,胎象已暂时稳住,腹中龙嗣……暂无大碍。”
暂无大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梅柔卿的天灵盖上!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凸出,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唔——!!!”
怎么可能!她走之前,明明亲眼看见孟清妍裙上洇开那么大一片血!
孩子怎么可能没事?
这不可能!一定是御医诊错了!
或是……有人做了手脚?!
柔妃一头扑在皇帝怀中,声音凄楚哀婉,令人心碎:“陛下……嫔妾的孩儿虽没了……但好在孟姐姐的孩儿还在!
上天保佑……还请陛下速速为孟姐姐多派御医,务必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啊!
嫔妾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能再看着孟姐姐也承受这般痛苦了……”
饶是铁石心肠、疑心深重如萧衍,此刻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妃,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动容。
他宽厚的手掌抚过柔妃苍白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温柔:“爱妃……你就是太善良了。
听朕的话,接下来的事,你不必再管,也不必再想。
好好休息,将养好身子……朕,定会再给你一个孩子,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
“陛下……”柔妃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入皇帝怀中,肩膀微微耸动。
而皇帝,也在这柔情安抚爱妃的瞬间侧过了脸,目光掠过地上呆若木鸡的梅柔卿,眼底深处,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裁决。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帝妃温情吸引的刹那——
梅柔卿只觉手中陡然一空!
一直站在她侧后方的侍卫,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夺过了她手中紧握的毛笔和那张字迹越写越多、也越写越乱的纸!
那侍卫高举纸笔,朝着皇帝方向,声音洪亮而愤慨:“陛下!此恶妇见阴谋败露,罪行昭彰,竟意图用这笔杆自戕喉间,畏罪自尽!”
梅柔卿:“???”
她根本没有!她只是被那个消息震得一时失神!
“唔唔!唔唔唔——!”
可没人再需要听她解释些什么。
她坑蒙拐骗,害人无数,却是人生头一遭尝到了明明没做恶、却被人污蔑构陷、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死死盯着被侍卫攥在掌中、墨迹模糊成一团的纸,满脸不甘!
明明她已将今日的来龙去脉都写在纸上了!却被那侍卫当场毁了证据!
引她来此的侍卫,给她喂药的小宫女,甚至还有那个躺在床上满脸柔弱的柔妃!他们所有人都是串通好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姜云昭的帮凶!
可梅柔卿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想明白,柔妃她不是皇帝的宠妃吗?
怎会为了帮姜云昭报复自己,连肚子里的龙胎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