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顾不得整理仪容,老泪纵横地朝着御座方向连连叩首:“陛下!臣妇冤枉啊!
臣妇今日好端端在佛堂诵经,这些凶神恶煞的侍卫突然闯进府中,不容分说便将臣妇捆了带来!
求陛下为臣妇做主,严惩这些无法无天之徒!”
然而云昭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秦氏那因挣扎而歪斜的发髻上——
那里斜插着一支雕工极为精细的白玉簪子。
玉簪的簪头,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莹润宝光!
不仅云昭看到了,高踞御座的皇帝,以及许多眼尖的臣子,也都瞧见了。
而一直死死盯着秦氏的岩诺,在看清那簪头玉质的瞬间,双眼骤然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猛地扑上前!
他动作快得惊人,不等任何人阻拦,已一把扯下秦氏发间那支白玉簪,双手颤斗地捧在心口的位置。
“我黑石寨世代供奉的九黎血玉璜,你们竟将圣物一分为二,戴在妇人头上招摇!”
他猛地转身,死死瞪着瘫坐在地、尚未反应过来的秦氏恨声道,“玉璜既碎,灵性大损!你们……你们罪该万死!”
“贪婪无耻的中原强盗!满口仁义,都是谎言!”
不少官员被骂得脸色阵青阵白,他们想要呵斥这蛮子无礼,可一想到若他所言为真,那便是亡族灭种的血海深仇!
易地而处,若自家遭此大难,他们只怕比这少年更加疯狂!
一时间,满堂文武,竟无人能出言反驳,只剩一片难堪的沉默。
玉璜既毁,即便云昭玄术通神,也难以借此物完整回溯当年真相了。
骑跨在孟峥后颈上的阿措依,猩红的鬼眼中,两行浓稠的血泪潸然而下。
就在这时,云昭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以鬼语极轻地说了一句:“让他‘醒’过来。”
方才云昭在朝堂上所做的一切,以玄术为岩诺正名,以灵光逼指孟府,早已大大出乎阿措依的意料,也充分彰显了云昭合作的诚意。
阿措依知道,至少在此刻,云昭与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让孟峥身败名裂,伏法认罪!
她不再尤豫,松开了那双一直如铁箍般环住孟峥脖颈的鬼手,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怨力,朝着孟峥的头顶天灵盖,狠狠一拍而下!
“呃啊——!”孟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哑呻吟。
他原本空洞木然的双眼猛地一瞠,先是茫然地四下扫视,待看到瘫坐在不远处、鬓发散乱、泪流满面的秦氏时,下意识地唤道:“娘?”
秦氏此刻脑子里还是懵的,她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今日之事来势汹汹,绝非好事。
见儿子终于清醒并看向自己,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诉道:“峥儿!我的儿啊!你快跟陛下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今日在府中好好的,怎么就……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你快向陛下解释啊!”
她虽不明就里,但察觉到满朝文武看向他们母子的目光,充满了不善与审视。
她知道,今日祸事,必与长子息息相关!
秦氏这一生,可谓享尽了荣华富贵,顺遂得令人艳羡。
她出身名门,父亲曾官至户部尚书,丈夫出自煊赫的范阳孟氏,本身亦官至光禄大夫。
但最让她骄傲、也让她在贵妇圈中地位超然的,还是她所出的一双儿女——
长子孟峥,军功起家,位极人臣,官拜护国大将军,手掌重兵,权倾朝野;
长女孟清妍更是了得,十年前选秀入宫,仅用了三年时间,便从小小的才人一路升至贵妃之位,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她秦氏,母凭子贵,一品诰命加身,往来皆是顶级权贵,大半辈子都活在旁人仰望的目光与恭维之中。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狼狈不堪地被丢在朝堂之上,承受着无数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
这从云端骤然跌落的惶惑与恐惧,几乎将她击垮。
孟峥的目光随着母亲的哭诉,迅速扫过全场。
当他看清手持残破玉簪、双目赤红死死瞪着他的岩诺时,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待看到母亲身旁侍卫手中捧着的那个黑漆木盒……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陛、陛下……”
孟峥猛地跪直身体,声音干涩嘶哑,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
皇帝目光如冰刃般落在他脸上:“孟卿,朕等着你的解释。”
孟峥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将一切推到岩诺身上,说他是蛮子诬陷,说那玉是仿造……
可他刚刚被阿措依强行唤醒,神魂本就因长时间的鬼噬与操控而衰弱混乱,此刻又面临如山铁证与帝王威压,脑子里仿佛塞满了乱麻,一片空白。
“此蛮……此蛮他……陛下,臣……”
“陛下,”云昭开口道,“微臣倒是有个法子,或可让孟大将军畅所欲言,道出心中所想。”
她转向一旁的内侍:“请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