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年纪最长的、掌管祭祀的百岁祭婆,到还在襁保中嗷嗷待哺的婴孩……他们一个都没放过!”
“而我的阿姊,我们寨子的‘司月圣女’阿措依……被孟峥特意留下的副将徐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贯穿了腹部!”
“只有我……当时被阿姊推下山涯,掉进了只有我和阿姊知道的那个隐秘山洞里,才侥幸躲过一劫。”
“后来,我听到边关传来捷报,说孟将军奇袭隐匿深山、屡犯边境的九黎悍匪巢穴’,‘歼敌上千’,‘缴获匪资无数’,加封护国大将军,赏赐无数!”
“荒谬!”荣太傅斥道,“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你身份属实?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荣太傅此言,彻底点燃了朝堂的窃窃嘈杂之声:
“据地方官牍记载,黑石寨地处偏远,极少与汉民往来,你所谓‘圣女’、‘圣物’,谁知是否为杜撰?说不定那寨子本就是为祸地方的匪窝,孟将军剿灭,乃是正理!”
“如今山寨已经没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冒充遗孤,前来攀诬朝廷重臣!”
岩诺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这些口沫横飞的官员,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立刻反驳。
御座之上,皇帝开口问道:“岩诺,你可有凭证,能证明你所说的话?”
岩诺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孟峥抢走的,是我们黑石寨世代供奉的祖神圣物——九黎血玉璜!
那玉璜形制特殊,与我族有特殊感应!陛下只需派人搜查孟峥府邸,必能找到!”
赵悉忽而啧了一声:“当年孟将军奏报大捷,可只字未提缴获了什么‘圣物’啊!”
另一名与孟家有些交情的武将道:“说不定都是胡诌!若有这般神奇之物,当年缴获时早该上报朝廷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云昭,忽然走上前:
“岩诺,举起你的左手,衣袖挽至肘部。”
岩诺对上云昭沉静的目光,依言照做。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只见他左手手腕内侧,赫然是一个暗红色的刺青图案!
图案线条古朴神秘,形似一只振翅欲飞、生有三足的怪异神鸟,鸟喙中似乎还衔着一枚弯月。
“这是……?”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云昭解释道:“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南疆黑石寨‘司月’一脉独有的血脉图腾刺青。
并非后天纹饰,而是其族中新生儿在满月祭祀时,由祭婆以特殊草药汁混合族人指尖血点刺而成,随年龄增长逐渐清淅,并与血脉呼应,难以仿造。”
苏文正这时道:“陛下,老臣记得李大人博闻强记、熟知各地风土人情,可以让他上前代为辨认。”
那位李大人尤豫了一下,在皇帝颔首示意下,走上前仔细端详岩诺手腕的刺青,还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半晌,他退回原位,面色凝重地回禀:“陛下,老臣早年翻阅前朝《百蛮图志》残卷,其中确有记载南疆一支信奉‘月鸟’的古族,其族中重要成员手腕有此三足月鸟刺青,以草药血汁刺入,终身不褪。
观此子刺青之色泽、形态、乃至隐约透出的草药辛气……确与古书记载相符。”
仍有官员坚持,“古书所载,未必详尽,有心人照样可以仿制!”
云昭伸出右手,将一滴血珠,轻轻滴落在岩诺手腕的刺青正中,一边飞快以指尖虚空布下灵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三足月鸟衔月图腾虚影,自他手腕处徐徐升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岩诺怔怔地看着半空中属于自己族群的图腾虚影,眼框瞬间湿热。
自全族复灭,颠沛流离,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这个像征着家族与传承的图案了……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慑住了。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审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粗嘎愤怒的声音猛地从武将班列后方炸响:
“妖术!这都是妖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副将徐莽大步冲出,他脸色铁青,指着云昭和岩诺,厉声道:“陛下!休要听这妖女和这小贼胡言!
末将可以作证,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寨主之子!
他是大将军此次回京途中,半路捡到的垂死蛮童!
大将军怜他年幼将死,才带回京中,特意送到玄察司,请这位姜司主救治!
如今他不知受了何人指使,学了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反咬恩人一口,其心可诛!
还请陛下明察,严惩这等忘恩负义、构陷忠良之辈!”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被捆住双手,脸色木然的孟峥,忽然动了。
他没有看徐莽,也没有看皇帝,只是拖着略显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图腾虚影之下,走到跪着的岩诺面前。
紧接着,他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朝着那图腾虚影,对着岩诺,重重跪了下去!
而后,孟峥就那么一个接一个地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