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玄门之人!
若是提早网罗了十个八个,何至于如今这般狼狈,受制于人!还要强忍羞辱去求姜云昭!
忽地,他趁自己被安置在床榻边缘之际,用尽全力一把拽住拂云,将她拖得“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脚踏前。
太子俯身逼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嘶哑而急切的气音命令道:
“去找去找皇叔公身边那个!那个姓穆的玄师!把他给孤找来!
不论他要什么,金银、美人、官职孤都满足他!”
皇叔公?
拂云被拽得生疼,闻言却是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陡然反应过来,太子指的竟是那位早已获罪身死、被追夺一切封爵的永熙王!
永熙王沉迷邪术,身边的确曾聚集过一批方士道人,其中有一个姓穆的,神出鬼没,手段诡谲,行事极邪
回想起永熙王做下的那些孽事,拂云不禁生生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
可太子的目光灼热而疯狂,紧紧锁着她,里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癫狂,简直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拂云不敢再犹豫,压下心头的惊惧,深深地低下头去:“奴婢这就去想办法寻访。”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
车内,云昭对车夫沉声吩咐:“不去玄察司。转道,去最近还能买到吃食的饭庄。”
吩咐完毕,她不再耽搁,立刻俯身查看躺在对面座榻上的裴琰之。
他双目紧闭,眉心因痛苦而蹙起,胸前衣襟的血迹已泅湿了一圈。
云昭手法利落地解开他的外袍与中衣,只见绷带已被血浸透。
她将之前那几根金针拔出,从一个青瓷小瓶里倒出些淡金色的粉末,均匀撒在创面上。
那药粉触血即凝,散发出清苦的草木香气,很快便形成了薄薄一层保护膜。
接着,她又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用竹片挑起适量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红肿之处,帮助化瘀生肌。
裴琰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眸光初时有些涣散,很快便聚焦在正专注为他处理伤势的云昭脸上。
云昭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忍着点。瘀血需化开。”
裴琰之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有细密的冷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清明。
他依言没有动弹,任由云昭处置,半晌,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沙哑道:
“多谢姜司主再次出手相救。下官已感觉好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皮肉之伤,不敢再劳烦司主。稍后马车经过东市,将下官放在路边即可。下官可以自行回府。”
云昭将最后一点绷带打好结。
她直起身,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慢擦着手,目光却平静而锐利地落在裴琰之脸上。
仿佛要透过他那张总是温雅恭顺的面具,看清底下的真实。
“裴大人,”她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很怕我?”
不然,为什么总感觉他似乎在躲着她?
可若要躲避她,今日她欲往阮府和殷府,他又为何主动请缨,寸步不离地跟着?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这裴琰之,一心为太子效力,跟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裴琰之眼睫倏然垂下,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姜司主说笑了。司主处事果决,心怀慈悲,下官只有敬佩,何来惧怕?
只是下官终究是太子殿下举荐入朝,身份敏感。
下官实在不愿因己之故,给司主平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
远离一些,对司主,对下官,或许都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兼顾,既捧了云昭,又表明了难处,更划清了二者之间的界限。
云昭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裴琰之没有说实话。
但他今晚恰到好处地晕倒,和方才这番话,足以证明此人实则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人。
云昭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到裴琰之面前:
“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温水送下。有助于化瘀生新,补益气血。”
裴琰之伸手接过:“多谢司主赠药。”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住,车夫在外禀报已到东市口。
裴琰之他强撑着坐起身,对云昭再次拱手:“司主大恩,下官铭记。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已动作有些急迫地掀开车帘,忍着胸口的闷痛,翻身下了马车,脚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一下马车,他便迅速直起身,拉紧了身上沾染血迹的外袍,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汇入了东市夜晚的人潮之中。
这一晚,云昭本以为自己要在殷府度过整夜,却不想天还未亮,她先接到的,是来自姜府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