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咽了口唾沫,对孟峥道:“大将军刚醒,还需静养。孤今日有些不适,需要休息片刻,就不与大将军一同入宫了。”
就在这时,隔着稀疏的人群,萧启的目光与云昭悄然交汇。
他想起不久前云昭派人送至他手中的那张字条。
萧启道:“大将军忠勇可嘉,醒来即刻念着面圣禀报。既然太子殿下需歇息,那便由本王亲自护送大将军入宫吧。”
孟峥缓缓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弓着背,腰身僵直,径直朝府门外等候的车驾走去。
那走路的姿势,唬得一旁孟小公子竟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拔步追了上去。
云昭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在她的玄瞳视界中,美艳的鬼后阿措依,正以双腿紧紧盘绕在孟峥的脖颈之上,一双鬼手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仿佛驾驭坐骑般操控着他前行。
孟峥即将走出前院之际,她突然回头,朝云昭所在的方向,扯开一个恶毒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皇宫。
玉衡真人踏出净房,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心口那蚁噬般的阴痛仍在隐隐作祟,但至少头脑清明了许多。
一道纤细的人影自花丛后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朝着他盈盈拜下:“师尊。”
先前那负责引路的小内侍早已不见踪影,玉衡真人当即明白过来。
他脸色骤然一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冷淡:“胡闹!简直不知轻重!
陛下命为师在偏殿等候传召,你却用这等伎俩将为师诓骗至此!有什么急事,不能循正途递话?”
姜绾心抬起脸,带着哭腔道:“师尊恕罪!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宋白玉惨死的事,想必师尊已然知晓。
都怪姜云昭!
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先后逼死了宋白玉和苏玉嬛,且让那宋白玉死前对弟子下了血咒!
弟子腹中还怀着太子殿下的骨肉呢!求师尊慈悲,救救弟子吧!”
玉衡真人的目光如冷电般,在姜绾心周身剜了一圈,视线尤其在她眉心命宫停留片刻。
他缓缓道:“这血咒确实折磨,不能一直留在你身上。”
姜绾心闻言,连忙双手合十,对玉衡真人道:
“多谢师尊!师尊道法通天,慈悲为怀!弟子就知道,这普天之下,唯有师尊能识破此咒,救弟子于水火!”
玉衡真人听着这些奉承,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眼底深处那抹厌恶又清晰了些许。
他低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你确实不宜死这么早。”
毕竟,他曾在府君座前,借助那盆“观世水”,清晰地窥见过他们这些人命运交织的一角“未来”。
在那朦胧的预示中,姜绾心这身凤格可是宝贵得很!关键时刻,是一件堪称完美的祭品!
想到这里,他压下心头不耐,用拂尘虚虚一点仍跪在地上的姜绾心,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罢了。今夜,为师便设法除了你身上这血咒。”
说到此处,他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看向姜绾心,
“不过,欲解此咒,需有‘血肉替身’主动承接。你可曾想好让谁来当这个‘替身’了?”
姜绾心浑身一震。
她忽而想起此前娘亲也曾说过,要牺牲她腹中的孩儿,方能最大限度地削弱血咒。
这个替身,想必就是母亲口中,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一时间,所有家人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堂妹姜绾宁,如今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三房温氏那双女儿,如今被姜云昭那个贱人养在昭明阁里,身边还有玄察司的暗哨,根本无从下手。
至于父亲、兄长姜珩,还有幼弟姜珏
男人终究是要入朝为官,在外面为她撑起门面、巩固权势的倚仗。
折损了任何一个,于她都是莫大的损失。
况且,兄长和小弟正值壮年,阳气旺盛,未必是承接阴毒死咒的最佳容器。
思来想去,阖家上下,最没什么用处的,就是
良久,姜绾心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响起:
“我选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