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好!那儿媳今日就把话撂这儿,好好说个明白!”
她抬手一指床上狼狈不堪的林静薇:“自从我嫁入苏家,娘对林氏处处偏心维护,什么好的、体面的,都紧着她先!
我敬重爹娘是长辈,她林静薇是长嫂,这些年,我处处忍让,事事退避,从不曾与她争过抢过半分!
我只求一家和睦,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可今日,她林静薇做的是什么事?
她竟敢私自跑去京郊大营,撺掇、蒙骗我儿惊澜,让他无令擅自调兵,随她前往将家村!
爹!您久在朝堂,难道不知军中铁律?无令调兵,擅离职守,这是重罪!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军法从事!
她这是在毁我儿子!是在断送澜哥儿的前程,是要他的命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字字泣血:“我家澜哥儿今年才多大?
他能有今日七品翊麾校尉之职,那是他从前真刀真枪、拿命去博回来的军功!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挣的前程!
我这个做娘的,平日里他在营中辛苦,家中但凡有点什么事,我都不敢让人去烦扰他,生怕眈误他正事,影响他前程!
我连让他跑个腿都舍不得!
可她林静薇呢?
她凭什么为了她自己的盘算,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唤我儿子,把他往火坑里推,往绝路上逼?!”
门外庭院中,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的苏惊澜,听到母亲这番泣血控诉,脸上闪过深深的愧色与懊悔,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
今日之事,确实是他冲动莽撞了。
接到大伯母派人送来的急信,说堂妹玉嬛被歹人挟至将家村,性命攸关!
他当时脑子一热,只想着骨肉亲情,想着救人要紧,又仗着自己在巡防营中有些脸面,便点了些亲信人手匆匆赶去。
其实平日里,他也说不上多喜欢这位大伯母,但苏玉嬛毕竟是嫡亲的堂妹,一家子血脉相连,他岂能见死不救?
加之少年意气,总想着凭手中长枪快马,能解决一切麻烦。
可后来在将家村口,他亲眼目睹大伯母不顾阻拦、执意冲击界阵的癫狂模样,听她那些漏洞百出的辩解,再到后来姜司主冷静审问、大伯母慌乱失措的反应……
他便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事情绝非“入村寻人”那么简单。
自己恐怕是被这位大伯母,拖进了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
然而,此刻醒悟,为时已晚!
屋内,王氏的控诉还未停止。
“今日,我不求别的!只求爹看在我嫁入苏家十馀年,孝顺公婆、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从未有过大错的份上,替凌风出具一份放妻书!我要和离!
从今往后,苏家是兴是衰,是荣是辱,都与我王氏再无半点相干!
我的儿子,我肚里的孩子,也绝不会再留在这等虎狼窝里,任人算计糟践!”
“娘!娘您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糊涂!是儿子蠢笨!错信他人,连累娘亲担惊受怕!儿子以后再不会了!求您别说气话!儿子求您了!”
门外的苏惊澜一听王氏要和离,当即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膝行至房门外,隔着门帘急切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床榻之上的林静薇,此刻却顾不上疼痛。
她听到王氏斩钉截铁要“和离”,心头窜起一股狂喜!
王氏若真能说到做到,就此离开苏家,那这苏府后宅,从此便是她林静薇一人独大!
婆母本就偏疼她,公爹毕竟是男子,不便时时过问内宅,丈夫苏凌岳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届时,她还不是想如何便如何?
一直沉着脸未多言的苏文正,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王氏,你莫要冲动。和离之事,岂是儿戏?事关两家体面,更关乎孩子们的前程……”
“爹!弟妹!”
闻讯匆匆赶回的苏凌岳,以及紧随其后的苏惊墨,恰好踏入房门,见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情形,都是大吃一惊。
苏惊墨一语不发,快步上前,默默扶住情绪激动的母亲。
苏凌岳则快步走到王氏面前,拱手作揖,脸上满是歉意与焦灼:
“弟妹,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你大嫂的不是!
是她一时糊涂,爱女心切,失了分寸,才做出这等荒唐事,连累了澜哥儿!我代她向你赔罪!”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恳求:“但请你看在玉嬛那孩子刚刚遭难的份上,原谅你嫂子这一回。
至于军营那边,我愿和父亲一同前去,向巡防营长官解释清楚缘由,陈明利害。
澜哥儿也是因为骨肉亲情,担心妹妹安危,这才一时情急,铸下大错。
他年纪尚轻,又是初犯,想来上官也会酌情体谅……”
说到自己那惨死荒村、尸骨未寒的女儿,苏凌岳的声音也不由哽咽起来,眼圈发红:
“况且如今玉嬛人已经不在了。弟妹,就算……就算看在那可怜孩子的份上,暂且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