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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任何一个君王都最为忌惮的!
“臣妾……臣妾也是听宫人闲谈……”贵妃慌乱地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姜云昭,是朕亲口御封的玄察司司主。她的职责,是听朕的命令,为朕分忧,护佑京城安宁。除此之外,她无需听从任何人的‘将令’。”
皇帝顿了顿,语气转冷:“贵妃如今身怀龙裔,当好生静养,勿要思虑过甚,伤了胎气。
至于大将军之事,朕自有安排,你无需过问。”
正当殿内气氛凝滞如冰时,殿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梅柔卿低垂着头,碎步快走而入。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简单绾着,插着两支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显得颇为憔瘁。
她走到殿中,对着皇帝和贵妃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贱妾梅氏,叩见陛下,贵妃娘娘。”
皇帝只要一见到她,便想起昨夜麟德殿太子闹出的荒唐事,眉头立刻拧紧,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若非顾及贵妃腹中胎儿和孟家的面子,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将这祸水拖出去。
“看好你的人。”
皇帝丢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衣袖一拂便要离开。
就在皇帝的龙靴刚一迈过高高的朱红门坎——
“轰!”
远处天际,一道凝实如血玉般的暗红色光柱,猛然冲天而起!
光柱直贯九霄,将午后天际的浮云都映照得一片猩红,仿佛苍穹被撕裂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天哪!那是什么?!”
披香殿外,侍立的宫女太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甚至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皇帝猛地顿住脚步,威严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惊诧与凝重。
就连柔妃抬头看到那血色光柱的瞬间,脸色也不由微微一沉。
然而就在血色光柱升腾而起不久,更近一些的空中,一道拖着明亮尾焰的信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疾速升上高空!
随即“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醒目的青紫色烟花!
“是秦王的信箭!”
一直侍立在庭院角落的常公公尖声叫道,声音带着惊喜,“陛下!是秦王殿下的平安信箭!殿下定然安然无恙!”
皇帝紧绷的脸色稍稍一缓,但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东北方向。
他沉声喝道:“顾影人呢?为何还不来报信?!”
常公公连忙躬身:“回陛下,异象突发,信箭又至,顾统领想必还在途中。”
皇帝心中焦灼,既担忧秦王安危,又惊疑那血色光柱代表着不详。
他索性不再回殿,对着常玉吩咐:“搬张椅子来,朕就在这儿等。”
内侍们连忙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
皇帝撩袍坐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宫门方向,显然不愿再回殿内面对贵妃和她身边的梅氏。
柔妃低眉顺眼,安静地陪着坐在一旁。
约莫两刻钟后,一道迅捷如鬼魅的身影穿过重重宫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正是皇帝麾下密探统领顾影。
他风尘仆仆,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却清淅地将将家村发生的一切简要禀明。
末了,他特别补充道:“……此番能顺利破阵,救出秦王殿下与赵大人,查明将家村惨案真相,多赖姜司主玄法精深,更兼胆识过人。
若非姜司主及时赶到,以奇术破开邪阵迷雾,又以雷霆手段直捣阵眼,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听罢,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随即,怒火涌上心头,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这薛九针,真是丧心病狂!为一己私仇,竟敢布下如此歹毒邪阵,戕害一村百馀口无辜性命,为他女儿殉葬!
其心可诛!其行当戮!便是挫骨扬灰,亦难赎其罪!”
坐在皇帝身侧,正拈起一颗紫玉葡萄,细致剥皮的柔妃,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眼帘低垂,掩过眼底冷的讥诮与深寒。
为惨死的女儿殉葬,杀了百馀人,就是丧心病狂?
那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下旨诛连三族,男女老幼上千口人,一夜之间血染刑场,累累白骨填满乱葬岗……
就是圣君明主了?!
柔妃的指甲,在后宫嫔妃之中留得不算长,却修剪得极为圆润精致,指甲上涂着颇为别致的烟霞粉蔻丹。
葡萄清凉的汁水渗出,染湿了她右手的食指的指甲。
柔妃眸光阴凉,在那片指甲的边缘停留了一瞬。
随后,她轻轻用指尖捻起那颗葡萄果肉,递到犹自怒骂不休的皇帝唇边,声音轻柔:
“陛下,龙体要紧。吃颗葡萄,消消火气。顾统领不是说了么,恶首已然伏诛,秦王殿下也平安无事了。”
皇帝就着她的手吃下葡萄,又追问道:“那薛九针的尸身呢?”
顾影将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其尸身……已与将家村九十七口村民,一同化为飞灰,整个村落已被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