掇着小姐私自出府,闯下这泼天大祸!
主子如今遭了难,没了!你这背主忘恩的东西,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你怎么有脸活着?!你怎么不去死!你去给小姐偿命啊!!”
吕嬷嬷捶胸顿足,字字句句都在将罪责往小茉身上引,试图坐实苏玉嬛是“被恶奴引诱私自出府才遭不幸”。
同时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着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小茉本就经历了祠堂内的恐怖幻象,又亲眼目睹小姐惨死、夫人撞树,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此刻被吕嬷嬷这般指着鼻子厉声咒骂威胁,小茉连滚带爬地扑到苏玉嬛尸身旁,伏地大哭:
“不……不是的!奴婢真的劝过小姐!是小姐她非要来的!”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只想撇清自己:“小姐说……说这样做能救秦王殿下!
小姐还说,只要这次成了,她就是殿下的大恩人,殿下一定会娶她的!
奴婢只是个下人,奴婢拧不过小姐啊!嬷嬷,您饶了我这回吧!奴婢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吕嬷嬷哭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捶打着地面泣道:“我可怜的小姐啊!你听听这没良心的说的什么话!
秦王殿下明明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何须旁人来救?
定是这贱婢胡言乱语,推脱罪责!
小姐啊,你死得冤啊!夫人啊,您快醒醒看看,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下人害死了主子,还要往主子身上泼脏水啊!”
一直沉默的萧启,却在此时漫声开口:
“救本王?本王何曾遇险,又何时需要她苏玉嬛来救?
她一个深闺女子,又是从何处、听何人说,本王被困于此,需要她来‘救’?”
小茉被萧启的气势所慑,抖如筛糠:“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
云昭给了身旁的惠娘和孙婆子一个眼色。
惠娘会意,与孙婆子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将几乎瘫软的小茉从地上半扶半架起来。
惠娘拿出帕子,擦了擦小茉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沉声道:“丫头,抬起头,看着姜司主!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小茉勉强找回一丝神智,抽抽噎噎地叙述起来:
“是……是今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小姐就把奴婢叫到房里,神色很奇怪,又紧张又兴奋。
她让奴婢悄悄去找车夫李麻子,叫他准备好马车,在侧门等着,我们要出城。
奴婢问出城做什么,小姐说……说要去将家村,救秦王殿下。
还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救了秦王,她就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一定会娶她做王妃的……”
眼瞧着自己越说,秦王的脸色越黑,小茉缩了缩脖子,垂下脸继续道:
“小姐不让奴婢多问,只让奴婢赶紧去办。奴婢不敢违拗。
李麻子好象早就知道似的,马车很快就备好了。
我们是从西侧门偷偷出去的,一路上小姐都很紧张,不停掀帘子往外看,还一直摸着荷包里一个硬硬的东西,象是块玉……
到了村子附近的那个树林,小姐让李麻子把车停在林子边上等着,她握着荷包,带着奴婢往里走。
一路沿着水源往上,进了个山洞。里面黑漆漆的……
再后来,奴婢也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等奴婢意识清醒,人已经在那个大祠堂了。”
云昭静静听着,眸色渐寒。
李麻子知情,却死守在宁归林,此刻恐怕早被大雾溶为枯骨!
这小丫鬟只知跟着苏玉嬛来将家村能救秦王,却说不出自家小姐是如何知晓这些消息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大树底下昏迷的林氏。
方才林氏情急之下曾脱口而出,说今日本该是她替婆母回江陵老家的日子,只是中途折返……
这话恐怕是真的。
而她也确实好奇,江陵作为林氏和苏老夫人的老家,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让林氏每逢端午都要赶回……今日,又要破例再度折返。
而苏玉嬛恐怕也正是知道此事,才趁着母亲不在,偷偷赶来将家村,做出了这等自投罗网的蠢事。
不过苏玉嬛身上想必还有着宋白玉死前布下的血咒——
即便她今日侥幸不死,之后等着她的,必定还有数不清的阴邪之事。
云昭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中盘算:
再过几日便是举国瞩目的文昌大典,朝臣与外宾目光齐聚,玄察司责任重大,她作为司主,绝无可能在此刻抽身远赴江陵调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折返。
与其寄希望于萧启的手下能在江陵查到什么确凿证据,倒不如盯紧已然自乱阵脚的林氏!
“哑婆,去将林夫人扶起来,送回苏府。”
“至于苏小姐的尸身,妥善收敛,运回司中暂厝,等侯仵作查验。”
她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墨七:“墨七,你陪着这位吕嬷嬷,回苏府报丧。务必详细告知苏老大人此处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