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昭凝神施针的空当,赵悉已将昨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条理清淅地禀报给皇帝。
随着最后一道真气渡入,刘大夫喉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苏文正,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两行浑浊老泪潸然而下:“老天不长眼啊!居然让你这等伪君子苟活于世!”
“刘兄!”苏文正面露痛色:“你我相识数十载,纵有仇怨,何不当着陛下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云昭收针,在一旁劝道:“刘大夫,陛下圣驾在此,你若有冤屈不平,尽管从实道来!莫要让真相与你一同埋入黄土!”
刘大夫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扉,他剧烈地喘息着,道出那段往事:
“我那孙儿名唤承安,小字安哥儿。他爹娘去得早,老夫行医济世,却因一场瘟疫与他失散在逃难的路上,自此天涯漂泊,苦苦寻觅……
直到去年春分那日,我在书院为学子们义诊时,一个名叫周彦的学子挽起裤腿让我诊治跌伤。
就在他右腿膝盖上方,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月牙形的青色胎记——
那胎记,与我孙儿安哥儿的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认错!
老人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安哥儿他品性纯良,敏而好学,是书院里有名的才子。
苏文正,你可还记得,你曾亲口夸他‘文思清俊,有古仁人之风’,还将他所作的《秋水赋》亲自点评,列为书院范文!
他敬你如父,每每提到你,都感念你的知遇之恩!”
刘大夫的声音哽咽,“去年春日,书院因经费短缺,将西侧的兰芷院租借给世家子弟们举办‘清谈雅集’。
那日宾客云集,车马盈门。可就在这热闹过后,安哥儿便被人发现倒在书院后山的寒潭边,气息全无!
官府来查,只说是失足落水,意外溺亡……”
“可我不信!安哥必定是被害死的!”
他猛地看向苏文正,目眦欲裂:“事发之后,是你,苏文正!是你亲自出面安抚了那些权贵子弟!是你下令书院上下对此事三缄其口!
是你……为了保全书院名声,巴结权贵,将我孙儿的冤屈强行压下,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我苦苦寻了他十二年啊……十二年风餐露宿,十二年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祖孙即将相认,却只得回一具冰冷的尸身!
苏文正,你告诉我!是不是那日与安哥儿争执的,是某位你得罪不起的显贵子弟?你是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你的书院,就拿我孙儿的命去填了?你说话啊!”
刘大夫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声嘶力竭,那悲愤的控诉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令人闻之心碎。
就在这时,常公公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他快步闯进殿内,脸上透着罕见的慌乱:
“陛下!太后娘娘她……她不知何故突然神智大乱,在偏殿内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几个宫女都按不住!”
他焦急地看向云昭,“姜司主,您快跟杂家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