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那种关了灯的黑，而是那种仿佛连“光”这个概念都被从物理规则中剔除的虚无。
雷鸣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灌满水泥的棺材里。
视觉失效，听觉被那种令人作呕的“滋滋”声填满，最可怕的是触觉——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湿滑，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软体虫子正在他的皮肤上爬行。
“备用电源！启动！该死！启动啊！”
雷鸣疯狂地拍打着腰间的战术腰带，那是这套大联盟最顶尖外骨骼战甲的应急能源核心。
哪怕是核爆后的电磁脉冲，这套系统也能维持基本运转。
但现在，它死了。
没有任何指示灯亮起，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嗡鸣。
只有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的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咀嚼声。
像是老鼠在啃食木头，又像是白蚁在蛀蚀堤坝。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成千上万张嘴在同时进食。
“啊——！！！”
雷鸣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
痛！
钻心的剧痛从脚踝处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坚硬的钛合金战靴，而是一片虚无。
没了。
他的右脚战靴，连同里面的皮肉，凭空消失了一块。
切口平整得不可思议，没有流血，甚至摸不到伤口，就像是那个部位的数据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别乱动。”
黑暗中，慕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同于雷鸣的惊慌失措，她的声音虽然带着颤抖，但语速却快得惊人：“三点钟方向！开枪！”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雷鸣绝望地大吼。
“我让你开枪！不想死就扣扳机！”
慕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鸣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举起那把已经没有瞄准辅助的魔导手枪，对着慕晨指示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撕裂了黑暗，借着那短暂的一瞬光亮，雷鸣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并没有什么怪物。
或者说，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生物。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绿色的发光体，它们由密密麻麻的数字“0”和“1”组成，纠缠、扭曲，幻化成一只只拳头大小的机械甲虫。
这些“代码虫”正趴在地板上、墙壁上、家具上，疯狂地啃食着一切物质。
被它们咬过的地方，无论是实木桌椅还是合金墙壁，都在瞬间崩解成无数像素点，然后彻底消失。
这是一场格式化。
一场针对现实世界的物理清除。
而在慕晨的视野里，这画面更加清晰，也更加荒诞。
“警告：检测到底层逻辑入侵。”
“警告：防火墙已失效。”
“啧，这就是所谓的b计划？”慕晨缩在沙发角落里，怀里的抱枕已经被代码虫啃掉了一个角。
她一边假装尖叫着指挥雷鸣，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数据的流向。
这些虫子不是乱跑的。
它们有战术，有配合，正在以一种极高效率的螺旋阵型，向着房间中央——也就是她所在的位置收缩包围。
“九点钟！脚下！快！”慕晨尖叫道。
雷鸣狼狈地转身，对着脚下一通乱射。
几只刚刚爬上他裤腿的代码虫被爆炎弹击中，炸成一团乱码消散。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子弹能打中数据？！”雷鸣一边换弹夹一边崩溃地咆哮。
“因为它们在‘降维’。”
慕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冷，“它们把自己实体化，是为了吃掉我们。既然有了实体，就能被物理毁灭。将军，别省子弹，你的命现在可是按秒计算的。”
“吼——！！！”
仿佛是为了印证慕晨的话，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细碎的咀嚼声，而是如同某种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原本分散在房间各处的数千只代码虫，突然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停止了啃食。
它们开始疯狂地向着天花板中央汇聚。
无数绿色的字符碰撞、融合、重组。
“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一团巨大的、如同烂泥般的绿色数据团在天花板上成型。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利爪从数据团中探了出来。
那利爪完全由锐利的乱码构成，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轰！
那个怪物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那张价值连城的实木办公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像素。
那是一只狼。
或者说，是一只长得像狼，却没有任何皮肤和毛发，全身都由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