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地弹丝,像弹古琴的弦,震动顺着地脉往钟楼地基钻去。
地底传来的轻响,钟槌的悬轴突然松动,一个黑檀木匣地掉在陆九脚边。
陆九蹲下身时,手在抖。
匣盖打开的刹那,晨雾突然散了,阳光透过钟楼的破窗照进来,照亮两卷竹简——一卷的绳结是先秦的连环扣,另一卷的封皮上有朵褪色的芍药,那是白桃祖母的手迹,她总在药方上盖这个印。
匣底刻着小字:鼎非藏物,乃问也。
是《周易》孤本白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钟楼门口,手里的还滴着血。
小梅挤到她身边,银丝轻轻碰了碰竹简,又缩回来——这次的震颤是温暖的,像在说我们等到了。
陆九合上匣子,揣进怀里。
远处传来日军卡车的轰鸣,他拉着两人往河岸跑。
刚躲进芦苇丛,就听见的巨响——钟楼方向腾起浓烟,日军引爆了地基。
小梅的银丝突然无风自颤,在空中划出淡银色的字:火熄之前,有人添柴。白桃望着浓烟里的残钟,轻轻抚过竹简的封皮:他们烧得了钟,烧不了问。陆九摸出昨夜的陶片残片,放进匣里,然后抱着匣子沉入江心。
江水漫过他的头顶时,他看见水面上的倒影里,一缕银丝正缠上新生的灯心草尖,在风里轻轻摇晃。
夜更深时,三人躲进芦苇荡深处的草棚。
白桃点亮油灯,从匣里取出《问心录》残卷。
泛黄的纸页在灯下泛着暖光,她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行极小的字,用隐语写的:桃儿,若见此卷,记着
风从草棚的破洞钻进来,吹得灯芯一跳,那行字被阴影遮住了一瞬。
等光再亮起来时,白桃的指尖停在纸页上,目光微凝——后面的字被水浸过,模糊成了一片,但她分明闻到了极淡的药香,像极了祖母房里那罐陈年的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