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土里,渗到笛子埋着的地方。
第三日草尖凝了露,第四日露里浮起波纹,第五日夜半,她蹲在草前,看着露中晃动的波纹突然清晰——是《山风引》的调子,是爷爷白景明的嗓音,混着药碾子的吱呀声,混着小时候她揪着爷爷衣角问“为什么银针能验毒”时的奶音。
“爷爷,我不用笛子也能响。”她对着草叶说,露水“啪”地碎在土上,波纹却钻进了风里。
风掠过药堂的瓦当,掠过白桃寄存的针匣,掠过陆九不再遮掩的脸,最后钻进王阿婆的陶瓮,钻进剃头张的剃刀把,钻进满城的灯火里。
月亮爬上北极阁旧址时,三人站在断壁前。
城中处处“问墙”泛着银光——那是百姓用碎瓷片、旧铜钱、药渣子嵌的,每块砖里都藏着一句没问出口的话。
风过处,墙鸣如弦,像千万根银针在振动,却比银针更暖,更活。
白桃摸出最后一颗霜丸。
这是用三年前在紫金山采的冰棱子,混着百姓的问声炼的,本想藏在针匣里做个念想。
此刻她抬手抛向风里,霜丸在半空炸开,化作白雾,雾中浮起万千问句:“日本人啥时候走?”“我家阿弟还能回来吗?”“老槐树今年怎么不开花?”“针为什么能扎醒尸?”
“不必存。”她望着雾散的方向说,“只要有人还想问,就还在。”
小梅突然踉跄一步。
脚下的土地在震动,像有活物在翻身。
银丝从地缝里钻出来,缠着半块铜符残片缓缓升起,符上的刻痕像被风吹动的沙,重新聚成新字——像“生”,因为笔画里有嫩芽抽条的弧度;像“声”,因为每个转折都带着风的尾音。
她后退一步,让铜符在月光里舒展。
陆九望着城中灯火,那些窗口透出的光,比他易过的任何妆容都真实:“咱们的气,够了。接下来的火……靠风点。”
风裹着他们的话钻进巷弄,掀动王阿婆的门帘,扫过剃头张的剃刀,最后扑进药堂的后窗。
白桃站在药灶前,手抚过案上的当归、茯苓、甘草——这是最后一剂“归元汤”的药材。
她往砂锅里添水时,月光落进水里,把药材的影子揉成一团,像极了针匣里被蜡封存的银针,又像极了风里那些没问完的话。
水开始冒小泡了,药香漫出来,混着月光,漫过门槛,漫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