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孙府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从清晨到深夜,运送物资的队伍络绎不绝,管事手持帐册匆匆穿行于庭院廊道间。
书房内,孙厉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玉简与帐册之间。
他双目布满血丝,但动作依然不慢。
“家主,东城阵法的十七处阵基需更换,这是清单。”一名执事呈上一本册子。
孙厉接过后神识一扫,立刻批注:“阵基从库房丙区调取,阵法师抽调一名二阶下品的,明日午时必须完成。”
执事领命而去。
又一名长老推门而入:“家主,与赵家、钱家约定的巡逻队伍已组建完成,共四支,每支十人,筑基中期带队。”
“赵家出多少人?”孙厉头也不抬地问。
“十人。”
“太少了。”
“告诉他们,若赵家还想在战后保留西街铺面,就再添五人。钱家那边呢?”
“钱家出了二十人,但要求优先用贡献点兑换好东西。”
“答应他们。兽潮过后,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现在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
长老会意,躬身退出。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半个月里反复上演。
孙家作为青木宗麾下排名前十的家族,在兽潮来临之际承担了大量的协调与调配任务。
从物资的筹集、修士队伍的组建,到与各家族的博弈、与宗门执事殿的对接,千头万绪,全都压在了孙厉肩上。
若在平时,如此海量的资源经手,孙厉少不得要从中谋取些好处。
但此刻,孙厉连一丝这般念头都未曾动过。
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实在没有精力。
从睁开眼睛到深夜歇息,他脑中时刻盘旋着数十条事务线。
哪家家族在暗中保存实力需要敲打,哪些物资可能出现短缺需要提前囤积……每一件都关系到战局走向,也关系到孙家未来的地位。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心腹长老快步走进,压低声音道:“家主,三房那边的孙皓带着他那支队伍,已经被安排到北面‘黑风峡’驻守了。”
孙厉手中笔尖微微一滞,抬起头来。
“确定是黑风峡?”
“是。按宗门最新情报,那里是妖兽最可能突破的三处薄弱点之一。守住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孙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自己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他还以为是桩好差事,能多赚贡献点,走的时候颇为得意。”
“那就好。”孙厉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册子,“五房那个孙邈呢?”
“安排到了西面‘碎石山’,那里虽然相对安全,但物资补给线长,一旦被围,支持难以及时抵达。”
“六房的孙蓉呢?”
“她主动要求去后方,属下已将她安排到‘炼丹房’,那里每日经手的丹药数以万计,工作繁琐且责任重大,稍有差错便是重罚。”
孙厉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都是孙家内部那些“蛀虫”——仗着家族身份作威作福、暗地里拉帮结派损害家族利益的子弟。
平日里碍于情面,孙厉难以对他们下重手。
但如今,兽潮成了最好的清洗工具。
孙厉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孙家要迎接新时代,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就该留在旧时代。”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刚接任家主时的情景。
那时的孙家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腐朽。
老一辈长老抱残守缺,年轻一辈贪图享乐,家族在青木宗内的地位逐年下滑。
若不是他凭借雷霆手段整顿,又恰逢女儿孙清沅展露惊人天赋,孙家恐怕早已没落。
但孙清沅终究是女子,她想要嫁人,孙厉也拦不住。
孙厉曾经以为,孙家会在女儿手中兴盛百年,然后随着她的老去或离去,迅速衰落,最终被虎视眈眈的仇家吞没。
这是许多依赖单一天才支撑的家族共同的命运。
直到孙临的出生。
他的父亲是谁不重要——孙清沅不说,孙厉也从不追问。
重要的是,这孩子姓孙,是孙家嫡系,且天赋很是不错。
他要为孙临铺路。
要在兽潮这场大浪中,淘去沙砾,留下真金。
要让孙临将来接手的,是一个干净、团结、充满朝气的孙家,而不是一个内部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孙清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比闭关前更加深邃。
“父亲。”她轻声唤道。
孙厉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绕过书案,快步走到女儿面前,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清沅,你……成功了?”
孙清沅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幸不辱命,已成功突破。”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