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霜覆地。
李缘立在断崖坪上,山风裹着的凉意拂过,吹动他青灰色的道袍下摆。
目光扫过身侧那四亩灵田,八十株凝气草在晨光中静立。
经过木元珠持续的滋养与大成的灵雨术灌溉,不过短短半月,这些凝气草竟已长至一尺有馀。
通体翠碧如玉,茎干笔挺坚韧,顶端那碧色嫩芽浑圆饱满,内蕴的灵光温润流转,药力醇厚的气息几乎要透体而出。
“成了。”李缘心中低语,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木元珠所耗不菲,但效果确凿无疑。
俯下身,指尖庚金气芒吞吐如灵蛇,动作轻柔而迅捷,一株株小心地将已达标准药力的凝气草连根采下,根须裹着饱含灵气的湿润泥土,迅速装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封存。
八十个玉盒整齐排列,承载着这片灵田催生而出的精华。
青圆坊市的喧嚣裹挟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李缘行走在略显宽敞的街巷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往日的紧绷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了大半。
行人的步履不再那么仓惶急促,街边摊贩的叫卖声也多了几分从容。
巡卫的青色身影依旧肃立,但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淡了许多。
“看来,那金丹洞府和秘境的归属,终于尘埃落定了。”李缘心中了然,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了一分。
大能们争夺落幕,青木宗腾出手来,盘踞在坊市外围的魑魅魍魉自然要收敛爪牙。
秩序回归,对扎根于此的他而言,终究是好事。
虽然乱局中灵植价格或有上浮,但劫修横行带来的凶险和飞涨的物价,代价更大。
庶务殿内,人流稀疏了不少。李缘只排了片刻,便将丙七号的令牌递至柜台后那面容端正的执事手中。
“断崖坪丙七号,四亩一阶下品,六亩不入阶。”执事指尖灵光在令牌上一抹,头也不抬地报出数字,“年租,三百灵石。”
“三百…”李缘心中默念,比去年又涨了五十。他面上无波,平静地点出三百块灵石推了过去。
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执事收了灵石,令牌递回,整个过程再无多馀言语。
……
万宝楼熟悉的青玉门楼内,那精明的青年修士依旧如嗅到花香的蜜蜂般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热络依旧,眼底却少了几分前些时日的忧色。
“大师!您来了!快请!”青年熟稔地将李缘引入僻静的包厢,奉上灵茶。
李缘袍袖一挥,储物袋口灵光吞吐。
下一瞬,包厢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起两百个一模一样的粗陶酒坛!
坛身深褐,坛口封泥严密,虽未开启,一股奇异而醇厚、带着草木清香的酒气已然隐隐在室内弥漫开来。
饶是青年见多识广,也被这铺满一地、阵势惊人的酒坛惊得怔了一瞬,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大师…这…这怕不是得有万斤之数?”青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两百坛,每坛五十斤整。”李缘声音平淡。
青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上次收购的那批奇灵酒,品质上佳,在万宝楼灵酒区颇受炼气初期修士青睐,销路极好,利润可观。
眼前这整整一万斤,简直是天降横财!他动作麻利地随意拍开一坛封泥,浓郁的酒香瞬间逸散。
取过白玉杯,舀出少许碧绿清亮的酒液,仔细观其色泽,嗅其香气,最后浅尝一口,闭目回味。
“好!大师手艺愈发精湛了!灵气精纯,草木清香更显醇和,口感温润绵长,毫无杂味!”青年睁开眼,赞不绝口,“还是按老规矩,五斤作价一块下品灵石,大师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李缘心知肚明,万宝楼转手零售至少能卖到四斤甚至三斤一块灵石。
但他更清楚,自己若零散售卖,耗时耗力,风险陡增,远不如这大宗出货来得安稳高效。
合作日久,青年在价格上也算公道,并未因量大而刻意压价。
“可。”李缘点头。
青年大喜,立刻唤人进来清点交割。
不多时,他捧着一个鼓囊囊的灵石袋返回:“大师,一万斤灵酒,作价两千灵石整,您清点。”袋口微开,温润的灵光混合着精纯灵气弥漫开来。
李缘灵识一扫,两千块下品灵石分毫不差。他袍袖一卷,灵石袋消失无踪。接着开口道:“再取八十株凝气草幼苗。”
“好嘞!大师稍候!”青年毫不意外,灵植师购买种子幼苗乃天经地义。
很快,几个封存着翠绿幼苗的特制玉匣便送到了李缘面前。
幼苗根须包裹着湿润灵泥,叶片虽小却生机勃勃,作价五块灵石一株,合计四百灵石。李缘付清灵石,将玉匣收起。
“大师慢走!下次有灵酒,定要优先考虑我们万宝楼啊!”青年殷勤地将李缘送至门口,笑容满面地拱手。
重返断崖坪,云霞阵的七彩光幕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