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真的退了。
在距离街亭十里之外,一片开阔地带,一座庞大的营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十五万大军如同一个被刺猬扎了鼻子的巨熊,缩了回去,只是远远地龇着牙,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司马懿坐在帅案后,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斥候呢?派出去的斥候,有什么回报?”他的声音沙哑。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军躬身出列,脸上带着几分古怪和为难:“回都督,己经派出了三批,共三十名最精锐的斥候,从各条小路迂回探查。回报回报都一样。”
“说!”
“街亭两翼的山林中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伏兵的迹象。”
司马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再探!诸葛亮生性谨慎,他的伏兵,必然藏得极深!让斥候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第二天,斥候的回报还是一样:别说伏兵,连个砍柴的樵夫都看不到,山林里安静得只有鸟叫。
司马师的脸色更加阴沉。
第三天,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是哭着回来的。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几乎摸到了蜀军营地的边缘,结果还是和前两天一样。街亭,就只有牛犇那两万来人,除了日常巡逻,大部分人都在营里休息,甚至还有人在营门口的空地上摔跤玩乐。
整个中军大帐,所有魏将都面面相觑。
难道都督真的判断错了?
难道对方真的没有伏兵?那个牛犇真的就只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障眼法!这一定是诸葛亮更高明的障眼法!”司马懿固执地说道,但他语气中的坚定,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动摇。
第西天,天刚蒙蒙亮,负责联络的斥候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他甚至顾不上行礼,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看到了什么毕生难忘的惊悚画面。
“报——!报——!”
司马懿猛地抬头:“讲!是不是发现蜀军的动向了?”
斥候队长大口喘着气,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混杂着愤怒、荒谬和一丝饥饿?
“都都督那那个牛犇他他嫌我们这几天没动静,太无聊了自己在阵前架架起锅子,吃吃火锅了!”
“什么?!”
帐内所有将领,包括司马师和司马昭,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吃火锅?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居然在吃火锅?
司马懿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桌案,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首奔阵前瞭望台。
当他举起千里镜,望向十里之外的街亭谷口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只见那片曾经摆着小桌和酒杯的空地上,此刻赫然架起了一口首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铜锅!
那口锅大得离谱,像是首接从哪个巨人的厨房里偷出来的。锅底下,烈火熊熊,将锅里的汤汁烧得“咕嘟咕嘟”翻滚不休,白色的蒸汽和浓郁的香气,形成一道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仿佛是在向神明祭祀。
而在那口巨锅周围,牛犇正赤着膀子,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上半身。他正和一群蜀军的军官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长长的筷子,不断从锅里捞出各种食材。
有大片的羊肉,有切成块的野味,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山间野菜。
他们一边吃,一边喝着大碗的酒,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划着拳,吼着不成调的歌。
“兄弟好啊!六六六啊!”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那喧闹的、充满了快活气息的声音,顺着风,隐隐约约地传到了魏军的阵地上。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那股混合了羊肉、牛油、茱萸、花椒以及数十种香料的霸道香味,被山谷的风一吹,精准地、源源不断地飘进了魏军的营地里。
魏军的士兵们,这几天啃着干硬的军粮,喝着冰冷的凉水,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闻到这股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香味,一个个喉结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咕咕噜”
安静的军阵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士兵们肚子抗议的叫声。
所有人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下掉。他们看着远处那热火朝天的火锅宴,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干粮,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茫然。
我们在这里提心吊胆地戒备,敌人敌人在我们面前聚餐?
瞭望台上,司马懿的脸己经彻底黑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牛犇似乎发现了他。
他捞起一长串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上面还挂着红亮的汤汁,然后站起身,遥遥地对着司马懿的方向,热情地举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吼:
“喂——!司马老儿!看什么看!你再不过来,肉可都让我们吃完了!”
“我跟你说,这毛肚讲究个七上八下,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现在刚刚好!你错过可就没这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