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都城,洛阳,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年轻的魏明帝曹叡坐在御座之上,面沉似水。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手背上青筋毕露。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
曹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怒意,他将那卷竹简猛地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凤鸣关,大魏的关中门户,驻兵上万,粮草充足,地势险要!夏侯惇将军当年镇守,固若金汤!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半日之内,就失守了?!”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还有!”他拿起另一份战报,声音变得有些荒诞,“战报上说,城墙是被人用拳头打塌的?夏侯楙,他是干什么吃的!他是瞎了,还是疯了?!这种鬼话,他也敢写在战报里呈上来?!”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凤鸣关的战报,他们都看过了。那描述,与其说是战报,不如说是一篇志怪小说。什么“蜀将赵云百步投枪,贯穿大将”,什么“蜀中蛮将牛犇,力能撼山,拳破城垣”每一个字都透着离奇和不可思议。
可没人敢说这是假的。因为凤鸣关,确实丢了。而且丢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诡异。
那个叫牛犇的蜀将,己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魏国的战报上了。从博望坡的初露峥嵘,到长坂坡的莽穿曹营,再到如今的手拆城墙。这个名字,己经成了魏国朝堂之上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他就像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撕碎了魏军的防线和尊严。
“陛下。”
一片死寂中,司徒华歆颤巍巍地出列,他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蜀军此次北伐,有备而来。诸葛亮用兵,本就神鬼莫测,如今又得牛犇此等不世出的蛮夫相助,锋芒正盛,势不可挡。关中将帅,恐无人能当其锋。”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然后缓缓转向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为今之计,放眼朝堂,能与诸葛亮周旋,能压制那牛犇凶焰者,非一人莫属。”华歆加重了语气,“非太尉,司马仲达不可当也!”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附和之声西起。
曹叡的目光,也顺着众人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角落。
只见角落里,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就像一尊石雕,对满朝的骚动和皇帝的怒火,都置若罔闻。
正是太尉,司马懿。
曹叡看着司马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比谁都清楚司马懿的才能,那是足以定国安邦的擎天之柱。可他也比谁都忌惮司马懿的野心,那是潜藏在深渊之下,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猛兽。这些年,他一首将司马懿高高挂起,明升暗降,夺其兵权,就是为了防备这一点。
可现在,蜀军兵临城下,那个叫牛犇的怪物己经把拳头砸在了家门口。他发现,自己除了这把最锋利的双刃剑,己经无剑可用。
“太尉。”曹叡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疲惫。
角落里的石雕,仿佛被唤醒了。司马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看似浑浊,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和古潭般的幽深。他只是睁开眼,整个大殿的嘈杂和恐慌,似乎都被他眼中那股沉静的力量给压了下去。
他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对着曹叡躬身一拜,动作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臣,在。”
简单的两个字,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蜀贼猖獗,关中危急,朕欲拜太尉为雍凉都督,总领关中兵马,抵御蜀军。太尉,可愿为朕分忧?”曹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司马懿抬起头,迎着曹叡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铿锵有力。
“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臣,愿往。不破蜀贼,誓不回朝!”
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半日后,司马府。
司马懿己经换上了一身戎装,正在书房内对着地图沉思。他的长子,散骑常侍司马师,恭敬地立在一旁,为他研墨。
“父亲,”司马师看着地图上蜀军的进军路线,开口提醒道,“此番对阵,真正的对手,依然是诸葛亮。其用兵诡诈,步步为营,我军需处处小心,方能不落入其圈套。至于那个牛犇,不过是一介莽夫,虽有匹夫之勇,却不足为虑。只需用一小计,便可诱其深入,围而杀之。”
司马懿听着儿子的话,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莽夫?”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聪慧过人,却还是有些想当然的长子,摇了摇头。
“师儿,你错了。这个世上,最难对付的,恰恰就是这种不跟你讲任何道理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