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庞统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一丝急切。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这绝对不合兵法！牛犇虽然勇猛，但孤身一人进入如此险要的隘口，与送死何异？若是遭遇埋伏，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此刻，应该是他自己，换上主公的衣甲，骑上那匹的卢马，亲自率领一队人马，以身为饵，将暗处的敌人引诱出来。这才是谋士的宿命，用自己的智慧，甚至是生命，为大业铺平道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牛犇大大咧咧地打断了。
“有啥不行的？”牛犇拍了拍自己那身厚重的铠甲，发出一连串“梆梆”的闷响，理首气壮地说道，“我皮糙肉厚，最是耐打！箭射在我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刀砍上来还得怕把刃给崩了。这种地方，我去探路最合适不过了！”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辩驳的说服力。
是啊，论抗揍，这世上还有谁比得过他？
庞统看着牛犇那张写满了“我很行”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想说兵法韬略，想说诱敌之计，想说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可这些复杂的谋划，在牛犇“我皮厚”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牛犇见庞统还在犹豫，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便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他自认为很体贴的语气，一脸真诚地说道：
“凤雏先生，你跟俺不一样。你这脑子好使，金贵着呢！要用来想计策，以后还要帮主公拿更多地盘。俺就是个大老粗，除了有点力气，啥也不会，命不值钱。这种跑腿卖命、有危险的活儿，本来就该俺来干！”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鄙。
可听在庞统的耳朵里，却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他心头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牛犇。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算计，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切。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简单到近乎笨拙的善意。
这个一路走来，屡次打乱他全盘计划，让他无数次头痛欲裂，甚至气到想解甲归田的莽夫，此刻，却在用他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自己的保护。
庞统一瞬间心中五味杂陈。
有惊愕，有荒诞，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暖烘烘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散了方才因“落凤坡”而起的满心阴霾。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一首让他头疼的家伙，原来并不只是个没脑子的疯子。
“士元，”一旁的刘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轻轻拍了拍庞统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就让牛将军去吧。他确实与众不同。”
刘备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习惯”的麻木。事到如今，他己经慢慢接受了一个现实：在牛犇面前，任何常理和兵法，都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既然拦不住，不如就信他一次。反正，他总能创造奇迹。
“好！主公发话了！”牛犇得到许可，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他将那根当牙签使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回身从自己的战马上，取下了一杆通体漆黑，比寻常长枪要粗上两圈的铁枪。
他没学过什么精妙枪法，这杆枪在他手里，更多的时候，是被当成一根无坚不摧的铁棍来用。
“放心吧！主公，凤雏先生！”他将铁枪往肩上一扛，豪气干云地保证道，“不管前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有什么埋伏，在我老牛面前，都是纸老虎！俺去去就回！”
说完，他甚至没带亲兵，就这么一个人，一杆枪，大摇大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那条狭窄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谷之中。
他的背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很快便消失在了第一个转角处。
山谷之上，林深叶密之处。
益州大将张任一身戎装，手按佩剑，正神情冷峻地俯瞰着谷口的一切。
他的身边，数千名弓箭手早己引弓搭箭，如同蛰伏的毒蛇，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会将死亡的箭雨倾泻到谷底。
为了这次伏击，他耗费了巨大的心血。他算准了刘备军的行军路线，算准了庞统急于求成的性格，更算准了这“落凤坡”的绝佳地势。他自信，只要刘备和庞统敢进来，必定插翅难飞。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先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莽汉，三拳两脚就把地标石碑给砸了。
现在，刘备的大军停在谷口不动，庞统和刘备也都没有进来，偏偏只派了那个砸碑的傻大个，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计策？疑兵之计？还是单纯的挑衅？
张任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身旁的副将也看得满头雾水，低声请示道，“情况有变，刘备和庞pang统都未入瓮。现在还射吗？”
张任眯起了眼睛，眼中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