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幽蓝色的微光在下方隐隐闪烁,像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缓慢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旧羊皮纸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属于意识本身的微弱嗡鸣,仿佛无数个被压抑的低语在石壁间回响。
诗音和欣然握紧彼此的手,一步步向下。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传不出多远。阶梯两侧的墙壁光滑而冰冷,触手所及,能感觉到上面刻着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纹路,随着她们的下行,那些纹路仿佛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更深的暗色。
“我有点……害怕。”欣然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带着微微的回音。她并非害怕黑暗或未知,而是害怕即将面对的东西——母亲最后、最私密的烙印。那里面可能包含着最深沉的真相,也可能包含着最痛苦的告别。
“我也是。”诗音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硬币微温,像在默默给予她力量。“但我们必须知道。母亲想让我们知道的,一定非常重要。”
她们终于走完了最后一阶。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石室中央,是一个同样圆形的、直径约两米的“井口”。井口边缘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内部并非漆黑,而是充满了如同液体般缓缓旋转、涌动的幽蓝色光雾。光雾深处,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明灭,像是倒映着记忆的星辰。
“就是这里了。”诗音站在井边,低头凝视着那片幽蓝。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熟悉的、温柔而悲伤的意识波动,正从井的深处弥漫上来,轻轻地包裹着她们。那是属于林雨薇的气息,但又比永恒庭院中那个疲惫的意识投影更加纯粹,更加……私密。
“记录者说,需要我们一起,意识同步。”欣然看向诗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诗音点点头,面向欣然,伸出双手。欣然也伸出手,与诗音十指相扣。她们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一起。这是她们在影都训练时,为了增强意识共鸣而学会的方法之一。
“想着母亲,”诗音在意识中引导,“想着我们对她的爱,想着我们共同的疑问,想着……我们想要找到答案的决心。”
欣然照做。她努力摒除杂念,脑海中浮现出在现实世界早已模糊的母亲面容,浮现出在《盗梦空间》世界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浮现出永恒庭院中母亲沉睡的侧脸,最后,定格在母亲最后望向她们时,那充满慈爱与决绝的眼神。
她们自身的意识开始产生共鸣,血脉相连的亲近感,相似的思维模式,以及对母亲共同的爱与思念,让她们的精神频率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逐渐靠近、同步。与此同时,她们意识深处,那个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融合了“钥匙”与“认知模型”的全新核心,也仿佛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金银双色微光,与井中涌出的幽蓝光雾产生了某种感应。
就在她们意识同步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点的瞬间——
幽蓝的井中光雾猛地向上涌起,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们笼罩!
没有坠落感,没有窒息。她们感觉自己仿佛融化在了这片光雾中,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束缚,被牵引着,向下沉去,沉入一片由纯粹的记忆、情感与意念构成的深海。
起初是混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的洪流,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她们“看”到年轻的林雨薇在实验室熬夜的背影,“听”到她与张明远教授激烈的学术争论,“感觉”到她初次发现系统异常时的震惊与兴奋,以及随之而来的、越来越深的忧虑……
然后,洪流开始变得有序,那些碎片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意志重新编织、排列,构成了一段清晰、连贯的意识记录。
她们“站”在了一片洁白的沙滩上。海是平静的深蓝色,天空是干净的淡金色,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们,站在海边,白色长袍的衣角被柔和的海风轻轻吹动。
是林雨薇。但这里的她,看起来比永恒庭院中更加……完整,更加鲜活,虽然依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诗音,欣然。”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响在她们的“耳边”,温柔得令人心碎,“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我留下的……最后这些话。”
“母亲!”诗音和欣然在意识中同时呼喊,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仿佛她们只是这段记录被动的观察者。
“别动,就这样听我说就好。”林雨薇仿佛能感知到她们的情绪,轻声安抚,“这里的‘我’,并非真正的意识,只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最深层的记忆烙印。真正的我……在永恒庭院,正在完成我最后必须做的事情。但有些话,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告诉你们,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安全的方式。”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清晰而平静,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们,仿佛能穿透意识的阻隔,看到两个女儿真实的样貌。
“首先,我要对你们说,对不起。”林雨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诗音,我未能陪伴你长大,未能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