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人赃并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整个朝堂。
十几车本该出现在边军粮仓的粟米，在京郊地下组织的交易现场被截获；
涉案人员中竟有四皇子府的心腹管事，还有那些身上带着火焰标记、身手强悍的“火鸦”死士。
铁证如山，直指四皇子宇文珏结党营私、操控地下势力、意图染指边军粮草调度，其心可诛！
一直缠绵病榻的皇帝闻讯，罕见地勃然大怒，当场摔了药碗。
“逆子！咳咳……朕还没死呢！”
“就敢把手伸到边军命脉上！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龙颜震怒之下，四皇子宇文珏被即刻圈禁于宗人府，严加审问。
其母妃也被降位份，禁足宫中。
曾经温润如玉、颇有贤名的四皇子党羽顷刻间分崩离析，人人自危。
皇帝借此机会，大力清洗朝堂，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或背景相对简单的官员，其中不少是宇文玥暗中举荐或考察过的人选。
七皇子宇文玥在此案中居功至伟，名声与威望一时无两，隐然成为继三皇子失势、四皇子倒台后，最炙手可热的皇子。
连带着陈维的裕祥楼，也因与七皇子关系密切，生意更加兴隆，门槛都快被想要攀附的人踏破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形势一片大好的关头，另一则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下，让宇文玥和陈维之间那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支离破碎。
七皇子妃陈梦洁，诊出喜脉，已有月余。
消息传来时，陈维正在裕祥楼顶层核对一批从江南新到的茶货单子。
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迅速氤氲开一大团刺目的黑。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过了许久，才慢慢放下笔，将那张污了的纸慢慢团起，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冷淡。
“知道了。”他对前来报信的亲随说道，声音平稳无波，“备一份厚礼，以裕祥楼的名义，送去七皇子府道贺。”
从那天起，陈维便“忙”了起来。
宇文玥几次来裕祥楼，他都“恰好”外出查账，或是“身体微恙”不便见客。
即便偶尔碰上，陈维也客气疏离，只谈正事，绝口不提其他，更不再有私下对弈饮酒。
他将自己裹进了“合作伙伴”这层坚硬的外壳里，躲得远远的。
宇文玥岂会不知他在躲？
每每看着陈维那刻意保持距离的背影，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宇文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割扯。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这个孩子，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是他对陈梦洁背后家族势力的交代，也是他稳固地位、争取更多支持的筹码。
可这步棋落下，也彻底斩断了他与陈维之间最后一点模糊的可能。
金玉满堂静室。
苏晚晴看着坐在对面、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疲惫和郁色的宇文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嗑瓜子。
她给他倒了杯浓茶，推过去。
“陈维在躲你。”她开门见山，不是疑问，是陈述。
宇文玥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只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孩子的事，”苏晚晴顿了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你早就打算好的吧？”
“在寒渊州时，问我要那份清单的时候，就想到了今天？”
宇文玥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
在苏晚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掩饰是徒劳的。
沉默在室内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宇文玥才抬起眼，看向苏晚晴，眼底有挣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姑娘，你说得对，我是个会算计的。”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从决定回京城的那一刻起，从我想要那个位置开始，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家……需要一个皇后。”
“陈梦洁需要一个嫡子。”
“而我，需要陈家的全力支持，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来堵住天下人的嘴，来让父皇和朝臣们放心。”
这话说得冰冷而现实，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皇室争斗中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算计。
苏晚晴静静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也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
她早就猜到了。
从看到那份清单，从知道宇文玥给陈梦洁用了加强版的孕子丸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亲耳听到他承认，看着这个曾与陈维月下对饮、眉眼间也曾有过真挚温情的男人，此刻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