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路调息完毕,将状态恢复至巅峰,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推开石室之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向前的方形信道,信道尽头隐隐有微光透出,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
“想必信道彼端,便是那‘极妙幻境’了。”胡路心中了然。他自恃神识远超同阶,更修有专克虚妄的玄冥之眼,对于幻术之流,内心并无多少畏惧。
相较于此,他更忌惮的是那些心思难测的正魔两道修士。好在此时信道内外寂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想必是因自己在藏功阁研究禁制、双取玉简耗费了额外时间,其他修士早已先一步进入幻境之中。
他不再迟疑,迈步踏入信道。信道并不长,仅拐过一个直角,眼前便壑然开朗。
一步踏出信道,竟仿佛瞬间脱离了地下石殿,置身于一处悬于云端的露天长廊!长廊以美玉砌成,雕栏画栋,极尽华美,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廊外则是云海翻腾,仙音缥缈,隐约可见琼楼玉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一派祥和仙境景象。
“呵,倒是好气象。”胡路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毫不迟疑地踏上长廊。
果然,刚一踏上玉廊,便感到周身一沉,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笼罩而下,飞行之术顿失效用,只能徒步前行。
他对此早有预料,并不在意,反而运起玄冥之眼,仔细打量廊外那“仙境”。双目之中幽光流转,眼前那绚丽的景象在他眼中逐渐褪去色彩,还原为最本质的能量流动——云雾只是精纯的灵气幻化,仙音则是扰人心神的特殊波动,至于那些琼台玉宇,更是虚无一片,毫无实体能量反应。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幻象罢了。”他心中冷笑,不再关注,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长廊本身——尤其是两侧玉栏与廊壁上那些若隐若现、构成整个幻境根基的古老符文。
他双手背负,如同闲庭信步,缓缓前行。耳边的仙音越发清淅悦耳,试图撩拨心弦;廊外云海中,开始出现体态优雅的白鹤,闻音起舞,姿态曼妙。胡路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解读身旁栏杆上一道刚刚闪过的复杂符文结构上,若有所思。
随着他不断深入,幻象也随之升级。
仙音变得缠绵悱恻,白鹤光华一闪,化为无数身着宫装、绝美动人的少女,眼波流转,含情脉脉,轻歌曼舞,极尽诱惑。
继而,少女又化作哀怨凄婉的怨女,泪光点点,我见尤怜。最后,更是变为身材火辣、媚眼如丝、寸缕不着、做出各种撩人姿态的绝色艳妇,喘息呻吟之声不绝于耳,直指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若换作寻常修士,在此等层层递进、直击道心的幻象之下,只怕早已心旌摇曳,难以自持。然而胡路自始至终,面色都平静得可怕。他体内大衍诀缓缓运转,固守灵台清明,而玄冥之眼更是全力催动,在他视野里,那些千娇百媚的仙子、怨女、艳妇,不过是一团团不断变幻形态、试图干扰他神识的混乱能量流,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碍眼,防碍他观察墙壁上的符文。
“恩,此处的‘惑心纹’与‘拟形阵’结合得颇为精妙,竟能根据闯入者心神波动实时演化幻象……有点意思。”他偶尔会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虚空中临摹着壁上刚刚闪过的一道复杂符文组合,眼中闪铄着探究的光芒。相较于那些虚假的皮肉诱惑,这些蕴含上古智慧的幻术符文,才是真正让他心动不已的“宝藏”。
于是,在这凶名在外的极妙幻境中,胡路走得极慢。
他仿佛不是来闯关的试炼者,而是一位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学者。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仔细观摩、记忆、推演着长廊两侧不断浮现又隐去的符文,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点头,完全将周遭那些足以让元婴老怪都心神失守的香艳幻象当作了背景板。
对他而言,这“极妙幻境”更象是一座无人打扰的、绝佳的上古幻阵研究课堂。
这一路行来,他对幻术的原理、能量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自觉在阵法与禁制上的见识又精深了不少,心中甚是满意。至于闯关?那不过是顺带的事情。
经过数个时辰的漫步,与其说是闯关,不如说是一场沉浸式的上古符文研习。胡路终于将长廊两侧浮现的幻术禁制符文悉数铭记、初步解析完毕,心满意足地踏出了这条极尽诱惑与考验的幻境长廊。
长廊尽头,景象骤变。
一座巍峨肃杀的黑色大殿,如同蛰伏的巨兽,突兀地矗立在眼前。整座大殿通体由一种暗沉无光的巨砖砌成,高达十馀丈的殿门大敞,内里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就在胡路目光触及这黑色大殿的瞬间,身后长廊外那缠绵的仙音、曼妙的艳影,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云海依旧,仙鹤无踪,一切又恢复到了他初入长廊时的缥缈仙境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直指人心的欲望考验从未发生。
对此变幻,胡路面无波澜,似乎早已料到。他的目光,完全被这座黑色大殿所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放缓,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