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投鼠忌器,才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果然,赤姓老者听完胡路的话,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胡路看了半晌,似乎也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冷哼一声:“哼,牙尖嘴利的小子!也罢,今日便给燕家堡一个面子,暂且不与你计较。不过,此事没完!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袖袍一甩,带着那名年轻修士,转身悻悻离去。显然,在“确保血祭大计顺利进行”和“追查一名失踪弟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胡路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却也更加警剔。他知道,暂时的退让不代表危机解除,在这暗流汹涌的燕家堡,必须更加小心行事。
发生了这档子事,胡路顿时失了闲逛的兴致。被一名结丹老怪暗中盯上,要说心里全无惧意,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他加快脚步,匆匆返回自己的临时居所,一路上却也将燕家堡内愈发诡异的氛围尽收眼底。
堡内看似繁华喧嚣,与寻常仙家盛会无异,但细观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修士之间,当街争执、乃至一言不合便催动法器灵光对轰的场景,竟时有发生,周围路人却大多见怪不怪,甚至有人驻足围观,品头论足。
更令胡路心下凛然的是,他清淅感应到不少修士周身灵力属性阴寒霸道,煞气萦绕,分明是魔道功法路数,这些人却毫不掩饰,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此地规矩,竟与天南修仙界大相径庭。”胡路暗自思忖,“魔修与寻常修士如此‘和谐’共处,甚至当众斗法都成了常态?这燕家堡,哪里还象是越国七大派的地盘,倒更象传闻中魔道六宗掌控下的城池。”
这种种异状,结合他之前窥破的血祭大阵,让胡路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然而,更让他困惑的是,除了他自己,其他来自各方的修士,无论是散修还是小宗门弟子,面对这般景象,虽偶有皱眉,却并无太多惊诧之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莫非……是我一直以来的认知有误?”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个世界,魔道与正道之间的界限,本就不象我原以为的那般泾渭分明?所谓的正魔对立,或许只是高层争夺资源的话术,而在底层修士的日常中,生存与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穿越至今已十馀载,他早已不再将自己所处的环境视为一场幻梦或某个设置好的程序。
一切都太过真实了——灵气的触感、修炼的艰涩、人心的诡谲、以及这庞大世界自行运转的、毫无逻辑矛盾的复杂规则。
十几年来,他未曾发现任何类似“边界”或“漏洞”的存在。
“幽冥幻境……”他脑海中闪过这个从玄黄仙宫典籍中看过的、描述某些大能制造的终极幻术的词语,随即又暗自摇头。
若这真是幻境,那其逼真程度,已远超任何记载,达到了“虚妄即真实”的可怕地步。
“或许,并非世界异常,而是我最初的‘常识’本身,就局限于一隅之见?”
他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堡内景象,心中暗道,“此方世界的真相,恐怕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宏大、复杂。唯有不断提升修为,站得更高,才能窥见更广阔的天地,触及更深层的秘密。”
将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胡路深知眼下绝非探究世界本质的良机。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结丹老怪的窥伺与燕家堡的重重迷雾中,保全自身,并寻得那一线机缘。
他盘膝坐下,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与可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