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还差七八分钟,欧锦飞开着他的那辆梅花轿车就到了。
还没有开到酒店门口,欧锦飞就看到林灿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欧锦飞接了林灿,直接开车朝着十六铺的方向而去。
“暗集里的好东西太多,但就有一个缺点,好东西都太贵!”
欧锦飞一边开车一边感慨着。
“我当补天人这些年,发现一件事,干我们这行的,除了少数几个天赋异禀有特殊能力家大业大或者彻底躺平不思进取人之外,其他的人,就没有不穷的!”
“神道之路是无底洞,稍微有点钱,大家都砸去买丹药买法器去了,想不穷都不行……”
林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等我找机会赚点钱花花!”
欧锦飞瞥了林灿一眼,嗤笑一声。
“和我当年一样,以为有了神道本事赚钱就容易。”
“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哪怕就算你找到门路,每个月多赚个三百五百的,意义也不大。”
“那点钱,拿到暗集里什么都不是。想要铤而走险赚大钱,搞不好就要成为被补天阁的七杀令通缉的釜底游魂。”
林灿笑了笑,三百五百那叫赚钱么,那叫卖苦力,不叫赚钱。
三五百万对他来说勉强够点意思。
不是千万起步,对他来说,都亵渎了赚这个字眼。
不过,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询问起关于十六铺暗集的一些信息。
欧锦飞一边开车一边说着。
不到半个小时,车辆就已经开到十六铺附近。
他把车直接停在码头区一个街道警局的外面,然后带着林灿朝着那一片最最繁华热闹的区域走去。
秋夜的雨丝又开始飘荡起来,与黄浦江上氤氲着水汽和轮船烟囱里喷吐出的浓密煤烟纠缠在一起,被江风吹拂,笼罩了整个码头。
空气中混杂着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木箱的湿木味、以及一丝从那些钢铁巨兽引擎缝隙中溢出的、带着热力的机械与蒸汽的味道。
码头上灯火通明。
巨大的、包裹着黄铜网格的煤气灯在雨中发出嘶嘶的声响,投下苍白而晃动的光晕,将往来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更高处,几座瞭望塔上安装着功率强大的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如同神灵的巨剑,时而切开雨幕与烟雾,扫过江面密集的桅杆和锈迹斑斑的船体。
“呜——!”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汽笛声从一艘停靠的远洋货轮上响起。
那声音厚重,仿佛能穿透雨幕,震得人胸腔发麻,也惊起栖息在龙门吊上的鸦群。
紧接着,是蒸汽起重机运作时“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和“嗤——”的排气声。
巨大的机械臂在齿轮与链条的牵引下,将沉重的货箱从船舱中吊起,缓缓移向堆满货物的岸区。
工人们穿着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号褂,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
他们吆喝着含混不清的号子,配合着机械的节奏,如同依附在钢铁怪物身上的工蚁。
林灿看了远处那繁忙的码头一眼,就竖起了衣领,拉低了帽檐,跟着欧锦飞像两条泥鳅一样穿梭在街边密集的人群中。
岸边街道稍宽,各色摊贩在雨棚下支起炉灶。
售卖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生煎包和咖喱牛肉汤,食物的香气顽强地在工业气味中杀出一条路来。
一辆辆三轮黄包车在湿滑的路上飞快奔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穿着旗袍、外罩玻璃纸雨衣的摩登女郎,与身着西装、头戴礼帽提着生煎包的男士匆匆走过。
欧锦飞带着林灿拐到了路边的一条小巷内。
直接转到了巷子内的一个挂着来福当铺招牌的老式当铺里。
当铺里的伙计看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又扫了林灿一眼,也没说话。
欧锦飞直接穿过当铺的侧门,前厅,走廊,辗转来到当铺的后院,进入到一个房间。
林灿觉得这房间有点像是戏台的化妆间。
房间里的架子上,放着五花八门的各种脸谱面具。
欧锦飞没戴那些公共面具,而是熟练的又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头套给自己戴上。
又递了一个给林灿,“要么”。
欧锦飞这个警督身上带的东西,遮脸的,撬门的,扭锁的,砍人的,感觉总跟个绑匪没什么两样。
“不了,这个我我自己来!”
这一次,林灿没有再戴欧锦飞给的那个丑得出奇还带着一股烟味的头套。
那头套,被欧锦飞在口袋里揉成一团,表面上还沾着一些灰屑,跟一只臭袜子似的。
他真的有点嫌弃。
随着念头一动,千神傩面出现在他的脸上,变成了窦尔敦的脸谱形象。
蓝为主色的脸谱象征其刚猛桀骜,双眉勾作对称的蝴蝶纹样,尾端上扬似利刃;
印堂处红膛如焰,衬得黄眉愈加凌厉。
鼻窝至两颊缀金色回纹,宛若蛟龙盘踞。
整个面谱犹如青铜兽面,不怒自威。
欧锦飞看了林灿一眼,撇了撇嘴。
他觉得林灿这种在每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