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妇女的话,一字不落钻进周志军耳朵眼儿里。
想到春桃突然找不到了,他的心猛地一缩,像被大铁钳子狠狠攥住,嗓子眼儿发紧,连气都喘不匀了。
古铜色的脸霎时褪成了死白,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拽住妇女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嫂,被捅的人……咋样了?”
妇女被他这慌急模样吓了一跳,眉头拧成个大疙瘩,忙压低声音&bp;,“被卫生院的担架抬走了,听说淌了不少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周志军哪还顾得上别的,拔腿就往卫生院冲。
一口气跑到卫生院大门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黏又胀,可这点难受,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老远就看见他娘蜷在墙根,腰杆佝偻着,眼睛又红又肿,脸色白得跟草纸似的。
“娘!”周志军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他竟半点疼都没感觉到。
周大娘看清是他,紧绷的那股劲儿瞬间泄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志军,春桃她……春桃被人攮了一刀啊!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咋捂都捂不住!”
“捂不住”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刺啦”一下把周志军的心割开道大口子。
他整个人都空了,像被人掏走了五脏六腑似的,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骨头缝都冷得发紧。
“在哪?人呢?”
他红着眼,像头被惹毛了的牤牛,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攥住周大娘的胳膊,带着哭腔嘶吼,“春桃咋样了?”
“在里头……”周大娘泣不成声,扭头瞅了瞅旁边紧闭的屋门。
周志军起身就要往里冲,却被周大娘死死拉住,“你干啥?医生正抢救呢,不能进去!”
周志军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夯出个浅坑,指关节立马渗出血丝。
他顾不上问前因后果,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眼眶红得发紫,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妮子命够苦了,咋还要遭这种罪?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春桃是跟着周大娘来赶会才出事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整?
一向不怕事的周大娘,此刻却六神无主,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都怨俺,都怨俺……这闺女一定要好好的啊……”
周志军的心被揪得生疼,见他娘这样,只好蹲下身,攥住她粗糙的手,哑着嗓子安慰,“娘,没事的,春桃命硬,肯定能挺过来。”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头拉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斑斑血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大夫!人咋样了?”周志军“腾”地站起来,眼圈通红,说话时带着哭腔。
周大娘也从地上硬撑着起身,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周志军一把扶住才站稳。
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大夫,求您救救这苦命的闺女吧!”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沉闷,“伤口缝上了,也包扎好了,可她失血太多,人还昏着。
赶紧转县医院,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周志国几人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奶,二叔,春桃嫂子呢……”周小伟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抖得不成调。
“尽快转院吧!”医生扫了几人一眼,丢下句话就要走。
“大夫,求您帮忙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周志军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80年代初的青山公社,乡卫生院别说救护车,连辆像样的三轮车都没有。
从这儿到县城,二三十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要把昏迷的春桃送过去,不太容易。
医生皱着眉犹豫片刻,叹口气,“县医院就两辆救护车,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啊!你们赶紧想别的法子!”
听着医生的话,周志军的心像被火燎着,急得团团转。
他突然想起老战友吴明伟,如今是青山派出所的所长,找他也许能有办法!
周志军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春桃送县医院!
正要迈步,就见周大娘和周志国他们进了屋,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进去,转身就往卫生院外冲。
跑到大门口,就碰上三个人。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周志军不认识,正是新来的公社书记王金龙。
另外两个穿制服的,其中一个,正是吴明伟。
“明伟!”周志军急声喊住他。
吴明伟停下脚步,看见周志军满脸焦色,眼里闪过惊讶。
扭头对身边的王金龙说,“王书记,你们先进去,我跟战友说句话。”
等那两人进了卫生院,他才拉着周志军问,“志军,你咋在这儿?出啥事儿了?”
“俺妹子……被人用刀子捅了,现在还昏着,要转县医院,可没车啊!”
周志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双手抖得厉害。
吴明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从县里开会回来,就听说街上有个妇女被捅伤,流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