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英,李春桃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
烟袋锅子“啪”地砸在堂屋门口的泥地上,断成两截。
吓得周小英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浑身瑟瑟发抖。
周小梅两只胳膊紧紧贴在身侧,头都埋到胸口上了。
连平时调皮捣蛋的周小海,也吓得直往黄美丽怀里钻,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襟上的补丁。
黄美丽紧紧抱着周小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她这脾气,在村里从来不是好惹的。
平时谁要是惹了她,她非把对方的脸挠成萝卜丝不可!
周志军半夜三更跑来找事,她心里的火气早窜到了嗓子眼。
他再不苟言笑、让人发怵,真要是豁出去了,她也不怕!
黄美丽几次想掀开门帘出去,跟周志军撕破脸大闹一场,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她家还欠着周志军的粮食和几十块钱呢,盖东屋时那几根椽子,也是借他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支书周大拿要扣他家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这事还得靠周志军去找周大拿说情。
毕竟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周大拿得给这个面子。
周志民脸上的表情复杂,一半是气两个妮子不懂事,一半是对周志军护着李春桃感到不满。
可这不满只能闷在心里,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周小英身边,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吼道,“你这个死妮子,都十四五了,咋还恁不懂事?
李春桃你该叫姑,以后再让俺听见你叫名字,俺打烂你的嘴!”
扭头又指着,吓得蹲在了地上、身子缩成一团的周小梅吼,“还有你!一个妮子家没个妮子样,以后手再这么贱,俺给你剁了!”
周小英和周小梅的眼泪刷刷往下流,却不敢哭出声音,只能咬着嘴唇憋着。
“以后你俩给俺老实点,好好下地干活,别再主贱!记住了不?”
“记住了!”两个人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
“大声点!”周志民又喊了一句。
“记住了!”这次的声音总算大了些,却还带着颤音。
周志民训完她俩,赶紧转头看向周志军,脸上赔着笑,“二哥,小孩子不懂事,都怪俺没教好。
以后她俩要是再胡来,俺绝不轻饶!你就放心吧!”
周志军心里清楚,周志民刚才训俩妮子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做做样子。
他瞟了一眼周小英姊妹俩,语气冰溜子似的,“小英,小梅,李春桃是你奶的干闺女,俺和你奶帮她是应该的。
你俩有啥气不过的?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别在无事生非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烟袋锅子,一步跨出屋子。
刚走出屋子,周志民就追了上来,“二哥,别气了,以后不会有这事了……”
周志军不说话,只管大步往前走。
“二哥,你等等,俺还有事跟你说!”
周志军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周志民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二哥,支书说要扣俺家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
你看这日子本来就难,年年粮食不够吃,这要是再扣了,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看,俺想让你跟俺一块找支书说说,看看能不能别扣!”
“为啥要扣?”周志军明知故问。
周志民嗫嚅着开口,字里行间都在避重就轻,“不、不还是因为几个生瓜蛋子的事嘛!
哥,你就帮帮俺吧,去找支书说说!”
周志军也懒得多问,只淡淡道,“俺的脸不大,俺不去!”说完就大步走了。
周志军走后,黄美丽把周志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没本事,连亲娘亲哥都看不起他,还说他们全是胳膊肘往外拐。
周志民心里也憋着火,就没惯着她,直接顶了回去。
“黄美丽,你就是个窝里横!你有本事,刚才老二在这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周志民,你这个没良心的!俺跟着你受苦受累,没享过一天福,你还这么说俺!”
黄美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越说越气,“就是因为你对俺不好,你娘和老二才敢这样欺负俺!
俺的闺女,俺自个都舍不得说一句硬话,轮得到他周志军来指手画脚?
你这个当爹的,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家闺女,你还是不是人了?
周红霞说话没大没小,啥时候把俺当婶子了?他咋不管管……”
黄美丽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数落着,周小英姊妹俩见她娘这样,哭声就更大了。
周志民抱着头蹲在门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何尝不想护着媳妇和闺女?可他没那个本事啊!
周志军是他哥,他结婚的彩礼、盖房修屋,哪一样都离不开周志军的帮衬。
他根本没底气跟周志军翻脸,不管周志军说啥,对的错的,他都得听着。
他突然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要想挺直腰杆,就不能靠别人!
等咱把自个日子过好了,谁的脸色也不看了,俺自然能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