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民正蹲在灶门口抽旱烟,脑子里反复盘着自家救济粮的事。
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要是周大拿真的扣了他家的救济粮,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忽然周小海就从外面跑了回来,只见他满头汗珠子,一头撞进院子就喊,“爹!娘!打死人了!”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几人,立马直起了身子。
日子苦得像嚼黄连根,就盼着有点新鲜事解解闷,听见“打死人”几个字,眼里的愁绪瞬间就散了。
“啥?谁死了?”周志民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小英也一下子有了精神,一把拽住周小海的胳膊问,“谁被打死了?”
黄美丽和周小梅也看过来,惊讶的看着周小海,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二干爷把蛮子打死了!”周小海喘着气,嗓门又高了些。
年前蛮子跑过一次,又被周二干找了回来,摁在地上揍得狼哭鬼嚎。
从那以后,周二干三天两头对蛮子拳打脚踢。没多久,竟把人打疯了。
疯后的蛮子整天坐着发呆,见了人就嘿嘿傻笑,还经常拿着白馍喂狗。
起初大伙都以为她是装的,为了验证她是真疯假疯,有人递给她一把羊屎蛋,她竟真的往嘴里塞。大伙这才相信,蛮子是真的疯了。
前一段村里人都在传,说蛮子有喜了,又被周二干折腾掉了。
妇女们私下议论,说周二干跟头老叫驴似的,干掉娃不稀奇,可咋会把媳妇也打死了?
“蛮子真的死了?”黄美丽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说着就往门外走,周小英、周小梅姊妹俩也慌忙跟了出去。
“都晌午了!不做饭了?”周志民在后面喊。
黄美丽头也不回,喊道,“你在家烧糊涂!再去菜园薅把野苋菜,回来调着吃!”
周小海一看都走了,也追了上去,“娘,等等俺!”
往周二干家走的路上,连个串门的人影都没有,黄美丽心里疑惑,边走边四处张望。
走到村西头王婶家门口时,王婶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看见黄美丽娘几个急匆匆的,就问,“美丽,这是往哪儿去?”
黄美丽放慢脚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王婶,你没听说周二干家出事?”
王婶摇摇头,手里的针线没停,“没啊,清早还见他呢,没听见啥动静啊。”
黄美丽心想,人都打死了,咋没人知道?难道是小海瞎胡扯?
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几步,支着耳朵听,可前面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
回头瞪着周小海,没好气地问,“你胡扯啥?哪儿打死人了?”
“俺没胡扯!”
周小海急得红了脸,拽着她的衣角说“俺在二干爷家屋后掏鸟窝,听见屋里蛮子叫得可惨了!
二干爷还骂她,‘你个小**,俺干死你!’后来蛮子就只剩哼哼了,听着像没气了……”
黄美丽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抬手一巴掌打在周小海头上,“你个信球孩子懂个屁!走,回家!”
这周二干,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大白天的竟干那事,还让小孩子听见了。黄美丽在心里忍不住把周二干和周志民做比较。
刚成亲那两年,周志民也跟饿狼似的,不分白天黑夜地黏人,中午吃饭也得拉着她钻一趟里屋。
有回在地里割麦,趁四下没人,竟也猴急地要弄。
可自打有了三个娃,他就越来越蔫了,如今还不到四十,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黄美丽叹了口气,自己这命,竟还不如那个傻蛮子。
周二干身子骨这么硬朗,周志民却……
“娘,俺说的是真的!”周小海还在犟。
周小英也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好奇,“娘,小海都听见了,会不会真……打死了?”
“没有的事!”黄美丽打断她。
周小梅也凑过来,小声问,“娘,二干爷说‘干死她’,是要干啥呀?”
“问啥问!长大了就知道了!”黄美丽没好气道,加快了步子往家走。
周志民正在灶房烧锅,抬头看见娘几个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就问,“咋了?没看着热闹?”
周小海抢先告状,“爹!俺娘说俺懂个屁!俺真听见二干爷喊‘干死蛮子’,蛮子都哼哼了!”
周志民紧锁的眉头松了松,嘴角抽了抽,没敢笑出声。他一个大男人,哪能不懂这话的意思。
黄美丽指使俩妮子道,“去菜园薅把野苋菜,多掐点嫩的。”
她又瞪了周小海一眼,“跟你姐一块去,别在这儿瞎嚷嚷。”
等孩子们出了院子,黄美丽才凑到灶房门口,语气里都是不满,“你看看人家周二干,都五十多了,身子骨还那么硬朗……”
周志民也知道自己越来越不行了,以前三天两头想,现在十天半月才一次,还总觉得累。
听黄美丽这么说,就讪讪地辩解“他一个老光棍,憋了五十多年,好不容易弄个媳妇,跟饿狼似的也正常。”
他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坏笑,“俺听别人说,有的老光棍娶了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