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号和线条失去了所有意义,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逻辑关系都无法理解。
一种冰冷的挫败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全身,让他手脚冰凉。
午休时分,他避开所有人,独自瘫坐在空**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布满刻痕的旧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被浓重阴霾笼罩的区域。
运动会接力冲线时片刻的狂喜、看台上隐约投来的赞许目光……那一点点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微弱光芒,早已被此刻身心极度的疲惫和挫败感彻底吞噬,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就在这身心防御最薄弱的时刻,一个之前被他用理智死死压制、用“飞轮效应”强行否定的念头,如同潜伏已久的恶魔,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诱惑力地浮现在脑海,低声呢喃:
“放弃吧……太累了……何必呢?”
“考甲班?
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像想让一只蜗牛,去爬一棵参天大树。
痴人说梦。”
“回到以前那样吧……虽然窝囊,虽然被嘲笑,但至少……身体是轻松的,内心是麻木的,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着这种极致的煎熬……”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堕落的甜蜜诱惑力。
它描绘出一幅“解脱”的图景:不再需要凌晨挣扎起床,不再需要忍受肌肉酸痛,不再需要面对那些天书般的难题,不再需要承受期望带来的压力……只需退回那个熟悉的、虽然卑微但至少不痛苦的“舒适区”。
坚持的意义,在极度的生理性疲惫和心理挫败面前,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显得可笑。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进行了一次突袭式的随堂小测,内容正是他今早大脑一片空白的那部分函数应用。
看着卷子上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题目,林怀安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冰冷的汗水。
他勉强提起笔,笔尖却在纸上颤抖,思路混乱不堪,如同乱麻。
好几道题,他盯着看了半天,却完全无从下手,大脑就像锈死的齿轮,根本无法转动。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他看着自己那张大片空白、仅有的几处解答也写得胡言乱语、逻辑不通的试卷,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结果毫无悬念——几乎不及格(丙下)。
数学老师发卷时,虽然没有当众点名批评,但那份卷递到他手中时,投来的那道混合着失望、无奈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眼神,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令人难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这小测的惨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日来凭借巨大意志力构筑的坚持、运动会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点微弱信心,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看吧……你就是不行……再怎么拼命,也是徒劳……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内心那个否定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放大,带着残忍的得意,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意识。
放学后,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麻木地收拾书包。
王韭聪那伙人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经过,发出毫不掩饰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嗤笑声,似乎在尽情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和必然的失败。
而平时偶尔会一起讨论问题、关系还算融洽的常少莲、吴双柳等人,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的极度低气压和失败者的气息,她们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些许同情和不知所措,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开了。
孤独感,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独自推着一块巨大巨重石头的傻子,精疲力尽,汗流浃背,却看不到一丝光亮,也听不到任何鼓励的声音。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消耗。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切:
怀疑卫天霖老师那句“回归基础”的点拨是否真的有效?
怀疑苏清墨那本珍贵的笔记是否真的能帮到自己?
怀疑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系统”存在的意义——如果所有的努力,最终换来的只是更深的疲惫、更惨的失败和更彻底的孤立,那努力还有什么用?
不如躺平认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他机械地、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教室,点亮那盏熟悉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麻木的脸。
他摊开书本,摊开笔记,但上面的字迹却像是在跳动、扭曲,根本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那个充满诱惑的“放弃”选项。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温热而酸涩。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
一种巨大的委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换来这样?)、极致的疲惫(真的撑不下去了)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前方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像三重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