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李智云宁死不肯前往河东。
执意要留在府中与蓁儿学画之事。
万姨娘气得几乎都要昏厥了过去,连叱责声都变得虚弱无力,只剩指尖颤抖的指着跪在院外的儿子,半晌都说不出一句整话。
若非她深知窦氏性情。
怕是早己冲进云韶园吵了起来,假借学画之名,断其孩儿前程,她岂能善罢甘休。
“姨娘”
“您若不允,孩儿便长跪不起”
院外传来李智云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的声音,万姨娘闻言,愈是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她声音嘶哑的哭骂道。
“混账东西!”
“既然这般不惜命!”
“那便跪死在这里算了,呜呜呜”
骂到最后,她自己也支撑不住,伏在屋里哀哀哭泣起来,心里是既绝望又心疼。
她不明白,这孩儿向来懂事。
为何如今却像是中了邪一般倔强。
后宅向来平静,如今出了这么一桩子事,闲来无事的姬妾,皆三三两两的寻着由头踱至西园,明为散步,实则瞧起了热闹。
看到性情向来温吞的李智云,此番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皆不由得暗自咋舌
孙姨娘紧紧揽着年岁尚幼的李元昌,手指用力点了点他的额角,唬着脸警告道。
“昌哥儿,听仔细了!”
“将来你若敢有样学样,像西园那个不争气,违逆父母,罔顾前程,为娘立时便撞死在你面前!你可记牢了!”
李元昌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语气不屑的应道。“姨娘放心,昌儿绝不会像他这般自甘堕落”
眼看这动静越来越大。
青兰捧着一卷画纸走进了西园。
不多时,在众人震惊愕然的目光下,青兰款步离去,李智云被院里丫鬟叫了进去,原本肝肠寸断的哭声,竟也逐渐没了动静。
要知道。
独孤氏可从来没管过后宅之事,看着青兰离去的背影,众人不禁面面相觑,面带病色的莫姨娘站在人群外,逐渐陷入了沉思。
三日后,天赦吉时。
宜祭祀,入学,拜师。
万姨娘一早便精心妆扮,领着李智云,向着松鹤堂走去,身后随着两名手捧红漆托盘的小厮,托盘之上,束脩六礼一应俱全。
规制上,虽不及拜当世大儒那般隆重,却己是庶子拜师,所能备下最郑重的体面。
按照常理而言。
主子若有兴致学些什么。
身为奴婢者自当倾囊相授。
此乃主家给予的体面,岂有让主子反过来对下人行拜师之理,这无异于自贱身份。
听闻这堪称荒谬的消息。
闲来无事的姨娘们皆心下好奇。
或假意赏花,或佯装路过,三三两两的聚在了松鹤堂附近的回廊亭阁内,交头接耳间,皆等着瞧这场,堪称前所未有的热闹。
孙姨娘更是暗自揣测。
以老夫人那般重视门风礼数的性子。
自是见不得如此悖逆常伦之举,定当会勃然变色,将这对母子怒斥出门。
然而,松鹤堂内早己布置妥当,香案清净,气氛庄重,独孤氏端坐于上首主位,被她抱在怀里的蓁儿,此时竟也换上了一套极为正式的衣裳,显然是被青兰特意装扮过。
看到这般场景。
万姨娘的笑容愈发灿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般,这小丫鬟绝非只是受宠这么简单!
无论是独孤氏这地位超然的老封君,还是主持中馈的窦氏,她们婆媳二人,对那小丫鬟所流露出的,绝非是寻常主仆的照拂。
这些年来。
万姨娘看的分明。
却始终不敢肯定,首至今日。
在这深宅里,看不见的线,往往比明面上的尊卑更紧要,她猜不透全部,但却懂得敬畏这份“不寻常”,这便是她的生存之道。
“吉时己到!”
随着青兰的唱礼声落下。
李智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屈膝跪地,向着那位比他年岁还小,却正襟危坐的“小师父”端端正正的行下了三叩拜师之礼。
清朗的眸子里溢满了激动与期盼。
蓁儿虽绷紧小脸,试图维持几分老师应有的庄重模样,可那亮晶晶的杏眸里,却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满是喜滋滋的笑意。
她只知道,老夫人要她收下五爷做徒弟,将那画像的技艺传授于他,至于这背后所牵扯的深意与波澜,小丫鬟一概不知。
她心底的这份开心,只是因为,自己要有可以使唤的小徒弟啦!就像妙妙使唤她那般!
就这样。
小丫鬟稳稳当当的受下了这一礼。
猫猫蜷在蓁儿的怀里,啃着小鱼干,看着李智云朝自己拜下,很是得意的摇晃起了尾巴,为了防止猫猫捣乱,静檀给蓁儿准备了一大包小鱼干,足够将这拜师礼撑过去。
“智云,你需谨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既行此礼,尊师重道,不可或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