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让其做妾,便是做狗,都有人抢着来做,这些奴婢当真是吃得饱了。
至于自己的气色为何好?
当然是因为蓁儿那孩子,她一介奴仆之身,何须涂脂抹粉,可终究是拗不过女儿那殷切期待的眼神,今早便试着蘸取了些许。
那香粉格外细腻,竟将她微黑的肤色遮的白皙不少,隐隐透出了几分过往的清秀。
听着周遭或真心或假意的夸赞,与那刻意让她听见的闲言,崔三娘转身走出了膳堂,嘴角逐渐弯起一抹极为通透的笑意。
她从不在乎自己活得怎样。
只要自己的女儿好,她便一切都好。
些许闲话罢了,她们说的越多,就说明女儿过的越好,听听又何妨,只当是乐子。
回到松鹤堂时。
晨光熹微,廊下尚静。
青萝等大丫鬟还未到来当值,只有值夜丫鬟守在茶水房的炉前,倚靠着柜边,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小月,小月”
“快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崔三娘放轻脚步走近。
温声拍了拍那值夜丫鬟的肩头。
小月虽阖眼打着瞌睡,身子却仍绷着一根弦,这是长久以来值夜练就的警醒。
崔三娘的脚步虽轻,可就在靠近的刹那,小月还是倏的睁开了眼睛,眸中竟无多少睡意,反而透着一股子机敏劲儿。
待看清来人是崔三娘,她周身那点戒备瞬间消散,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道。
“是崔娘子啊哈欠。”
“您您来得可真早昨夜无人要水这里面的东西都齐全我先”
她一边说着,一边如释重负般的起身,胡乱行了个礼,便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揉着惺忪的睡眼,迈着小碎步走回去补觉了。
崔三娘也不耽搁。
她先是拨出炉子里的旧灰,又从一旁的筠笼里拣出几块银霜炭,仔细添入炉中,而后又走到柜边,清点起了隔架里茶叶香料。
见数量无误。
她便取过一方细布。
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细细擦拭起了茶具,每一件器皿在她手中都被妥帖安置,位置分毫不差,显然是日复一日做惯了的。
炉子上的水汽缓缓弥漫。
模糊了她沉静且专注的面容。
“真好啊”
“当家的,你一定也在替芽儿高兴吧?”
每日清晨醒来,听到的是枝头的雀鸣,而非荒野的呼啸,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粥碗,而非冰冷的刀柄,鼻间嗅到的是清冽的茶香与檀香,而非混杂着血腥味的焦臭
这般安稳的日子。
对崔三娘而言,己是命运的厚赐。
她只愿就这样不惹眼的活着。
手脚勤快些,本分踏实些,将自己缩进这深宅大院的一隅,就像无人留意的青苔。
若能再亲眼看着蓁儿平安长大。
那便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怜悯眷顾。
她,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