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您这是要吓死孙儿不成?”
李世民“腾”的站起身来,案几上的茶盏被袖风陡然带翻,一双剑眉紧紧蹙起,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悸,似是己然看到了险境。
谁能想到。
独孤氏竟敢以此万金之躯作饵,只为引来弥勒教那些乌合杂寇,便是彻底剿灭了又能如何,若有损失,国公府上下怎能担起。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他母亲窦氏。
“坐下!”
独孤氏眉梢微蹙,将茶盏重重一顿,面上虽带着几分嫌弃,可嘴角却是翘得不住。
“老身随你祖父征战时,你阿耶还在吃奶呢,区区几千流匪贼寇,算得了什么!”
“都快议亲的人了,怎得还是这般毛毛躁躁,老身是在教你,看看这等战法!”
“如何?
“比你去岁剿匪可利索多了。”
说着,她颇有些自得的摇了摇头,语气里更是难掩炫耀之意,哪里还有半分唐国公府老夫人的持重端庄,倒像个孩子似的。
若论这府里。
谁最投独孤氏的脾气。
那便非二郎李世民莫属。
当阖府上下皆战战兢兢,当将她当做是个垂垂等死的老妇供着时,唯有这胆大包天的小子,敢在去岁重阳日,带她策马南山。
虽说后来她把腰闪了,导致祖孙二人皆在榻上躺了月余,可那日张弓搭箭的恣意快活,比什么灵芝参汤,都更让她精神焕发。
只可惜。
这孙儿看着结实,却不甚抗打。
“祖母,瞧您这话说的,孙儿带兵前去剿匪,和您以身犯险,怎能混做一谈?”
李世民满脸荒唐的叉着腰。
险些被独孤氏的不讲理气笑出声。
好在这时,忽闻环佩叮咚,祖孙二人下意识的看向门外,只见窦氏揽着蓁儿款款而入,小丫头怀里蜷着猫猫,步履略显瑟缩。
瞧见窦氏嘴角含笑,独孤氏不由眉梢微挑,随手端起茶盏,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方才外面吵吵嚷嚷。”
“可是三胡那混账又在闹事?”
“母亲明鉴”
窦氏施施然的在一旁落座,目光在蓁儿和正在舔毛的猫猫之间转了转,唇角微扬。
“倒也没闹出大乱子,那混账来了脾气,打翻了蓁儿的零嘴儿,还没等这小丫头嚎出来,便叫妙妙按在地上收拾了一顿。”
“这下算是彻底老实了。”
“我估摸着,得躺个三五日。”
“哼”
“倒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独孤氏很是嫌弃的瞥了猫猫一眼,显然在她眼里,李元吉和猫猫都不是啥好玩意,当注意到猫猫的毛色,她不禁轻咦了一声。
“这孽障居然没下死手?”
窦氏闻言,蓦然嗤笑了一声。
“怎会不下,若非大德眼疾手快,今日这国公府,怕是要挂白幡了”
看似调侃般的语气里,竟隐隐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般的怒意,似是对李元吉,又似是对自己,万般无奈心酸,尽数溶于其中。
当年李元吉出生之时,模样着实与常人不同,窄额尖颚,与胡人竟生的极其相似。
唐国公府世代簪缨,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李元吉这般模样,若传将出去,岂不是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丢尽家族颜面?
这世间道理,对女子本就严苛。
窦氏心中骇然,当即便想丢掉李元吉。
虽说后来,李元吉还是被心软的李渊留了下来,可那几年,长安城内的风言风语,对窦氏而言,就像是一根刺,不仅扎在了她心里,也深深扎进了国公府众人的心底。
如今李元吉日渐成长,面容轮廓也愈发清晰,眉宇间也有了几分李渊的影子,传其是胡人之子的风言风语,此时也早己消散。
窦氏瞧着李元吉长大。
心中那股愧疚始终未曾抹去,她曾数次放下身段,试图修复母子之间产生的裂痕。
然而,李元吉的性情却似脱缰野马般,愈发暴戾无常,行事乖张,全然不顾礼法道义,竟似是真要把这胡人之子的名头坐实。
窦氏眼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那颗原本酸涩的愧疚之心,也渐渐被寒意笼罩,最终彻底对他冷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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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二人说得兴起。
倒是把李世民晾在了一旁。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这“妙妙”究竟是何方悍将,竟能让祖母母亲这般另眼相待?
听出“妙妙”与这丫头有关。
他不由的挑眉打量起了蓁儿,小丫头此时正低头给怀里的猫猫顺毛,时不时被猫尾轻轻拍打手背,像是在给她纠正方向一般。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蓁儿眼神懵懂的抬头看向了李世民。
只见那少年将军端坐如松,一袭玄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剑眉斜飞入鬓,唇畔天生三分上扬,倒把些杀伐气化作了朗月清风。
那双锐利的眼眸,与老夫人极其相似,此刻却因疑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