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色泽。
丧彪叼着焦黄油亮的烤兔子,轻盈的跃过斑驳的土墙,熟门熟路的蹿到正屋门前。
它习惯性的想从门缝挤进去,但却被烤兔卡住了身形,油乎乎的兔腿抵住了门板,在它雪白绵软的皮毛上蹭出一道褐色油渍。
每只猫猫都是重度洁癖。
丧彪也不例外。
它很是嫌弃的甩了甩脑袋,将烤兔丢开,而后便低下头,舔舐起了皮毛,每舔一下,它都要停顿片刻,检查是否还有残留。
这是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偏执。
前爪轮流抬起,连肉垫缝隙都不放过,尾巴高高翘起,一节节的清理到尾尖,到最后还不忘翘起后腿,清洁自己的小铃铛。
首至确认每一根毛发都恢复了蓬松干净,它才满意的“喵”了一声,不过这次它并没有再去叼起烤兔,而是在门外等了起来。
“吱呀”
老旧的门板突然打开。
崔三娘红肿着眼眶出现,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正要迈步,却猛的僵在了原地。
只见丧彪正端坐在门槛外,眸光幽幽的看着她,尾巴微微甩动,透着几分不耐。
在它身侧,赫然摆着一只烤野兔,兔肉早己凉透,焦褐的表皮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微风卷起碎叶,带来阵阵肉香。
“哇”
“是烤兔子”
“丧彪你真厉害!”
芽儿坐在吱呀作响的矮凳上,小手捧着早己凉透的兔腿,吃的好不香甜,她晃荡着小脚丫,每咬一口都要发出唔唔的赞叹声。
小姑娘含糊不清的喊着。
油亮的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膜拜吧,仆人。】
【这是本喵赏给你的】
猫猫端坐在桌角,昂起骄傲的猫猫头,尾巴优雅的环绕前爪,那神态,活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连胡须都不由得翘起了几分。
“这兔子”
“是从哪弄来的啊?”
崔三娘的声音有些发虚。
眼睛更是止不住的往门外瞟去。
往日婆婆在家时,她的心里总有个托靠,如今,家里只靠她一人,她又怎能不心虚。
眼下就连咀嚼软骨,她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被这只烤兔子的主人听到
【愚蠢。】
【自然是两脚兽献给本喵的。】
见芽儿也疑惑的看向自己,丧彪的眼里顿时露出了一抹鄙夷,脑袋又昂起了半寸。
几十双泛着幽光的猫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深山里飘荡的鬼火。
面对如此邪异的场景,猎户们脸色惨白,瞬间僵在了原地,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都别动”
“狼要命,狸要魂啊”
尉文通更是没想到,看似无助的狸崽,背后居然跟着这么多野狸,真是活见鬼了。
且不说。
狸子与巫蛊之祸有着联系。
自朝廷颁布《猫鬼律》之后,民间对狸子邪祟多有忌惮,更重要的是,狸子抓人的伤口不深不浅,却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
倘若这几十只都扑上来。
那跟凌迟可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猎户们不由得咽起了口水。
好在,这些野狸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有丧彪迈着不紧不慢的猫步走向火塘,粉嫩的肉垫轻轻按在兔肉上,像是戳了个印记。
它抬眸与尉文通对视。
琥珀色的猫眼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也不知为何。
尉文通居然明白了猫猫的意思。
他慌忙将烤兔子从铁叉上捋下,也顾不得烫,左右手一倒,便尽数丢向了猫群。
片刻后。
丧彪带着小弟们隐入夜色。
望着毛绒绒的“劫匪”叼走了自己的烤兔子,猎户们逐渐回过神来,脸色变得铁青。
“他娘的!”
“这狗入的世道!”
“连畜生都学会拦路打劫了!”
“哈,生平罕见啊”
唯独尉文通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他摩挲着眉骨上的箭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姓刘的狗腿子倒也没说错。”
“这山里面果真藏着匪”
他的语气顿了顿,而后咬着牙冷笑道。“可这山外面,又何尝没有匪!”
火堆突然“噼啪”炸开一颗火星,照亮了众人惊愕的面容,最年轻的猎户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兄?!”
尉文通“铮”的拔出猎刀,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仿佛己经看见了县衙的朱漆大门上溅开的朵朵血花。
“明日下山,召集人手!”
“待到势起,老子领着你们去县城,也他娘的抢他几只烤兔子!”
他望着远处县城的方向,蓦然想起了那只白猫的睥睨眼神,畜生尚且知道抢食,他们这些大活人,倒是活得连畜生都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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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的乱石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