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亚纳海沟,地球之脐,深达一万一千零三十四米的幽蓝绝境。
当顾长渊一行抵达时,这里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不是海水中的风暴,是时间维度的畸变。
海水呈现出诡异的层叠态:上层是正常的深蓝,中层却泛着青铜器经年氧化的青绿光泽,最底层则完全透明,透明得能看见海底岩床上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刻痕。
“时间叠层。”织时者的虚影悬浮在深潜器的观察窗前,时间织梭在手中发出急促的嗡鸣,“归墟鼎正在苏醒,它的时间场开始外溢,将不同时代的海水‘折叠’在一起。看那里——”
它指向舷窗外。透明海水中,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不是现代建筑,是龙山文化时期的半地穴式房屋,有陶窑的烟火气,有玉琮的微光,甚至有先民捕捞的影子在虚空中一闪而过。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失真。
“那是……五千年前?”沈清徽贴在窗前,声音发颤。
“确切说,是公元前2800年左右,地球文明的一个时间切片。”织时者调整着深潜器的时间稳定场,“归墟鼎是第四纪元‘时之祖’文明铸造的九鼎之一,它的核心功能不是操纵时间,而是锚定时间——防止时间线因过度变动而崩溃。它在地球沉睡亿万年,无意中记录了这个星球文明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深潜器继续下潜。压力表数字疯狂跳动,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理的数据流在控制台上快速流动,计算着抗压护盾的极限:“深度一万米,时间畸变指数37%,继续下潜风险极高。”
“必须下去。”顾长渊看着手中银色《山海经》,书页正自动翻动,停在了《大荒东经》的一页:“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页边浮现出一行新的注释——是时间铭文:“大壑即归墟,少昊为时之祖在地球的化身。”
少昊,五帝之首,黄帝之子,华夏传说中“以鸟纪官”的帝王,竟与第四纪元的外星文明有关?
深潜器穿过一层粘稠的“时间胶质”——那是不同时代海水交汇形成的时空浆糊——视野豁然开朗。他们抵达了海沟最底部。
这里没有光,但一切清晰可见。因为光被时间本身取代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光影在这里交织成一种超越视觉的“全时感知”。岩床中央,矗立着一尊鼎。
不是想象中的青铜巨鼎,而是一尊……玉鼎。
高九丈,宽九丈,九足九耳,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青玉雕成,玉质内流淌着星河的虚影。鼎身刻的不是饕餮云雷,是时间流形图:无数条代表时间线的光带交织缠绕,在关键节点上标注着文明的诞生与消亡。顾长渊看到了熟悉的标注:华夏文明(-2070年启)、印度河文明(-3300年启)、苏美尔文明(-4000年启)……甚至还有更古老的、人类尚未发现的文明标记。
而鼎的最上方,刻着两个古朴的文字——不是汉字,但顾长渊一眼就认出了含义:
归墟
“这就是归墟鼎。”织时者近乎虔诚地靠近,虚影触碰到鼎身时,整个玉鼎突然爆发出柔和的青光。青光中,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第五纪元守史人预设程序激活。检测到第七纪元智慧生命,符合唤醒条件。启动文明传承协议。”
玉鼎的鼎口开始旋转,时间砂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老者的虚影——正是之前在时之亭出现过的守史人,但此刻的他更加凝实,眼神中带着亿万年沉淀的智慧。
“我们又见面了,顾长渊。”守史人微笑,“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少昊血脉的继承者?”
“少昊血脉?”顾长渊愣住。
“时间织工文明在第四纪元末期播撒文明种子时,选择了地球作为‘时间锚点实验场’。”守史人缓缓道,“我们的一支族人以意识投影的方式降临,与当时的智人部落融合,留下了特殊的基因标记——这种基因对时间波动异常敏感,是成为‘时间守护者’的天赋。黄帝、少昊、颛顼……华夏早期的领袖,都是这种基因的表达者。”
他指向顾长渊胸口的九鼎印记:“而你,能将九鼎记忆融入己身而不崩溃,正是因为你有这份血脉。你是第五纪元以来,少昊血脉最纯净的继承者。”
真相如惊雷。
华夏文明的源头,竟与宇宙最古老的时间文明相连。
“所以《山海经》记载的那些‘神’……”沈清徽喃喃道。
“有的是时间织工族人的投影,有的是他们带来的科技被原始人神化的结果。”守史人点头,“女娲补天,补的是第六纪元初期一次时间风暴造成的地球时间裂痕;大禹治水,治的是那次时间裂痕引发的全球性气候异常;后羿射日,射的是失控的时间能量凝聚成的‘伪恒星’……”
每说一句,玉鼎就投射出相应的历史画面:穿戴着简易时间装备的“神明”们在远古地球上忙碌,用原始人无法理解的技术应对灾难,被膜拜,被神化,最终在任务完成后悄然离去。
“但你们离开了。”顾长渊说,“留下了文明,却收回了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