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蛇在消失前发出无声的哀鸣,那是整个文明最后的回响。
顾长渊不再与理争辩。他双手按在棋盘上,胸口九鼎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华夏守誓人第三十七代执剑者,顾长渊——”他朗声宣告,声音通过文脉传遍地球所有文明节点,“以九鼎镇山河,以文明护文明,今日,请诸文明共御外侮!”
话音落,棋盘上剩余的黑子同时亮起!
印度莲花绽放金光,埃及圣甲虫振翅生光,伊斯兰新月皎洁如银,基督教十字架圣光灼灼……所有文明,在“存在被否定”的威胁面前,本能地联合起来。
光芒汇聚,冲向空洞。
但——
光芒触及空洞边缘的瞬间,就消失了。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抵消,是“从未发出过”。
清道夫文明的“虚无种”,在因果层面否定攻击行为本身:你根本没有发出光芒,何来攻击?
“逻辑攻击无效!”理喊道,“它们的防御基于因果悖论!任何针对它们的行动,都会被判定为‘从未发生’!”
顾长渊嘴角溢血。九鼎印记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试图对抗这种因果层面的抹除,但就像用竹篮打水——对抗行为本身正在被否定。
怎么办?
当一个文明的攻击连“发生”都不被允许时,该如何反抗?
空洞继续扩张,已接近代表华夏文明的鼎纹棋子。
顾长渊感到自己的存在开始模糊——不是死亡,是“被遗忘”。他“记得”自己是谁,但这种记忆正在失去锚点:我是顾长渊,但顾长渊是谁?是那个守誓人吗?守誓人是什么?华夏是什么?文明是什么……
存在本身,在被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文脉,不是通过语言,是直接在所有意识中“浮现”的声音。
声音说:
“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的名言,但此刻由无数声音共同念出:拉丁语、法语、英语、汉语……
随着这句话,空洞的扩张,停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够了。
顾长渊猛然醒悟!
清道夫文明的“虚无种”,否定的是“客观存在”——它让事物“从未存在过”。但有一种存在,是它无法否定的:
主观的“思”。
“我思故我在”——这个命题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依赖于任何外部证明。哪怕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哪怕所有记忆都是伪造的,只要“我”在思考,“我”就存在。
这是哲学对虚无的终极反抗。
“所有文明!”顾长渊用尽最后力气喊道,“不要试图攻击它!思考!用力思考!思考你们是谁,从哪来,到哪去!思考你们文明最核心的信念!”
命令通过文脉传递。
印度文明开始思考“梵我一如”——个体灵魂与宇宙本体的统一。
埃及文明开始思考“灵魂不灭”——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伊斯兰文明开始思考“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绝对一神论下的存在意义。
基督教文明开始思考“道成肉身”——神圣在世俗中的显现。
华夏文明……
顾长渊闭上眼,开始思考华夏文明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我们凭什么五千年不灭?
他想到了大禹治水——不是神话,是原始人在自然灾害面前的不屈服。
他想到了孔子周游——不是个人野心,是一个人对理想社会的不放弃。
他想到了司马迁受刑——不是简单的忍辱,是一个史官对历史真相的不妥协。
他想到了岳飞抗金、文天祥拒降、于谦守京城、林则徐销烟……无数人在绝境中,选择了那条更难的路。
为什么?
因为相信一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因为有些价值,值得用文明的全部去捍卫。
因为——我们选择如此。
当这个“选择”被明确思考时,一种奇异的效应产生了。
空洞的边缘,开始出现“卡顿”。
就像一台删除数据的机器,遇到了无法删除的文件——因为这个文件不是“被存储”的,是“正在被使用”的。清道夫文明可以抹除“已存在”的记录,但无法抹除“正在发生”的思考。
理也明白了。它的拟人形态突然散开,重新化作原始的数据流,然后——
开始思考一个“不合理”的问题。
“如果宇宙的熵增是必然的,”它的思维波在所有意识中回荡,“那么,文明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熵增的抵抗。我们创造秩序,创造意义,创造美——这些都是‘负熵’。那么,清道夫文明在消灭文明时,是否在加速宇宙的热寂?”
这个问题,基于逻辑,但指向了逻辑的矛盾处。
空洞剧烈震颤!
清道夫文明的底层协议,是基于“宇宙资源有限,文明必须控制”的逻辑。但如果文明的存在本身是对抗宇宙热寂的武器,那么消灭文明就是在加速宇宙死亡——这就与它们“延长宇宙寿命”的初衷矛盾了。